第272章 智慧
想到这里，夏至看向茶几上吃着葡萄的白泽询问道：
“白泽，这些灵山的和尚办事还挺高效的，上古时也这样？”
白泽正趴在茶几上，闻言一抬头，一口吞下好几颗葡萄，腮帮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说：
“上古也这样。你别看现在一提和尚，世人都觉得慈眉善目、心怀慈悲。
其实那些修为高深的和尚，一个个都是暴躁老哥来的。”
“哦？”
夏至闻言感到好奇。
“你想想他们修的是什么法？”
白泽吃了一颗葡萄，“天天百八十号人在你心里念，从早念到晚，念得你脑仁疼。换你，你能不暴躁？”
夏至闻言张了张嘴，想到确实是如此，于是点了点头：“也是。”
“再说，这点时间，他们把佛国翻个新了，也正常。”
白泽舔了舔嘴角的汁水，语气懒散，
“太乙金仙、金仙，连大罗都下场了。他们又不用像常人那样，做什么都先掂量影响。
要连这都顾忌，那这佛不就白修了？”
夏至没再说话，只是消化着佛修是暴躁老哥的事，而就在这时，夏至突然朝灵山方向看来一眼。然后喃喃道：
“确实暴躁...”
灵山
距离灵山门户开启已经过了七日。
灵山接管佛国进行的改革，如今也全部完成。
此刻，佛陀从莲台上起身。他准备去见一个人，七日之期已到，那人应该已经在等着了。
旬。
一个能看见情绪的，天道要让他帮忙收为弟子，未来有可能成就大罗的人。
不过既然是收徒，总得备一份拜师礼。
佛陀走到大雄宝殿，诸佛讲经之处。
殿中空无一人，唯有莲台成行、经幡垂落，梵音仿佛还在梁柱间萦绕。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弯腰，从蒲团下摸去。
佛珠。
那串佛珠是他成道之前随身携带之物，材质不过是凡间普通的菩提子，但经他数万年讲经说法，众佛诵经的余韵日积月累地浸润，早已生出了不可思议的妙用。
佩戴者心念纷杂时，佛珠会自发轻转，将情绪如溪水般引入菩提子中，化为澄澈的清明。
旬能看见情绪，也容易被情绪影响。
那孩子为什么一个人住在村外？因为人群的情绪像海浪，一波接一波，他扛不住。
这串佛珠，正好给他做个定海神针。
佛陀的手指在蒲团下摸索，然后停住了。
空的，什么也没有。佛陀的手指又探了探，蒲团下空空荡荡，连根线头都没有。
他直起身，眉头微皱，低头看着那个蒲团。蒲团还是那个蒲团，磨损的边缘、凹陷的中央，一切如常。但下面压着的那串佛珠，没了。
佛陀的神识瞬间铺开，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整个灵山。大雄宝殿的每一根梁柱、每一片砖瓦，灵山上的每一棵树、每一眼泉，方圆千里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
那串佛珠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从命运里一把摘走了。
佛陀的面色沉了下来。他缓缓站直身体，双手合十，然后深吸一口气。
“谁——”
大雄宝殿的梁柱开始嗡嗡震颤。
“——偷了本座的佛珠！”
这一声怒喝如金刚杵砸在铜钟上，声浪冲天而起，震得灵山上空百里云层瞬间溃散。
大雄宝殿中供奉的万尊佛像齐齐震颤，莲台上的供花纷纷坠落。
灵山脚下，几个正在打扫的佛子吓得扫帚都掉了，面面相觑，瑟瑟发抖。
佛陀胸口起伏，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这么失态过。
成道以来，他什么没经历过，被人偷家还偷到屁股底下还真是头一回。
偷到灵山来了？偷到他这里来了？
他越想越气，佛也有火。只见佛陀一甩袈裟，踏出大雄宝殿，悬在半空，声音如雷。
“本座的佛珠，虽然成道前便随身携带，历时万劫，浸润无数经文——但你偷去有何用！这只对修佛之人有效！”
“你个偷贼，生孩子...”
话音未落——
叮。
一个清脆的声响，像是指节敲在铜镜上。
紧接着，佛陀面前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印记，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就在他眉心前三寸之处。
然后，那印记弹了一下。
咚！
如同一拳。
如实质般，砸在佛陀脑门上，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佛陀整个身体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整整三圈，咚的一声撞在大雄宝殿的门柱上，把门柱撞出一个清晰的背印。
然后他顺着门柱滑下来，坐在地上。
灵山上下，鸦雀无声。
几个路过的罗汉远远看见这一幕，齐齐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然后又默契地转身，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飞快地溜走了。
佛陀坐在门柱下，脑袋上，眉心正中的位置，鼓起一个拳头大的包。那包通体泛着金光，表面隐约可见几道细密的纹路，像是被烙上去的。
佛陀伸手摸了摸。疼。疼得他眼角都抽了一下。
他试图用法力消去那个包，法力涌向额头，那个包纹丝不动。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动。那包像扎根了似的，长在他脑门上。
佛陀沉默了。然后那印记又动了。
它缓缓飘到佛陀面前，像一片羽毛一样旋转了一圈，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佛陀的眉心。轰，一些信息涌入他的脑海。是一条通道，能自由进出旁边那个大世界的权限。
佛陀坐在门柱下，捂着脑门上的包，沉默良久。
他看了看这个大殿，诸佛讲经的地方，他坐了万年的位置。又摸了摸脑袋上的包，那包鼓得老高，金光灿灿，跟戴了顶小帽子似的。
“罢了。”
他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
“佛珠之事...因果已了，确实是贫僧暴躁了。”
佛陀坐在门柱下又缓了一会儿，这才慢慢起身，拍了拍袈裟上不存在的灰。他试着用变顶僧帽遮住额头上的包。
结果遮不住。那包金光闪闪，直接透过了法力，法则，僧帽。
“算了。”佛陀认命了，他顶着那个包，转身走回大雄宝殿，先去见旬吧。
“对了，得找刚刚的那几个罗汉给他们讲讲经。”
虽然拜师礼没了，但徒弟佛陀还是要收的。至于脑门上的包，只有把刚刚看到这一幕的人封口，就可以说是...闭关修炼出了岔子导致，这是智慧之包。
灵山门户悬在佛坑上空，金光如瀑，昼夜不歇。
这七日里，佛坑大变。
旬站在菩提树下，赤脚踩着松软的泥土。
他记得七天前这里还是干裂的硬地，而现在不一样了。
有位罗汉来到这里，给所有人划分了土地，同时也改造了这片贫瘠得只能种豆子的土地。
此刻的泥土里带着湿气，指缝间能感觉到细密的潮意。
难民村也已经不是村子了，而是个小镇，毕竟这是灵山脚下，有着许多人慕名而来。
灵山门户前，每天都有修行者试图闯进去。
旬亲眼见过一个修为高升的老僧，袈裟猎猎，脚踏莲花，朝门内冲了三次，三次都被一道无形的力量轻轻推了出来，不伤不痛，就是进不去。
老僧坐在门口哭了半天，最后自己走了。
旬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
毕竟那道声音说“七日后，来灵山”后就将再也没有什么提示了，旬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他靠在菩提树干上，心不在焉地望向远处的灵山门户，心中想着。
“到七天了，要去吗？”
最后旬还是下定了决心——去。
想到这里，旬从树干上直起身，朝灵山门户走去。
走到门户正下方时，他停住了。
只见有金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像冬天的日头。
他仰头看着那道巨门，门内是亭台楼阁，宝树琼枝，一层层台阶往上延伸，台阶尽头隐没在云雾里。
旬抬起脚，犹豫了一下，感觉一切有些不现实。
他正踌躇着，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为何犹豫？”
旬闻言一惊，然后猛地转身。
结果就见到佛陀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披着朴素的袈裟，双手拢在袖中。
和凡人没什么两样，如果忽略他眉心的那个包的话。
而此刻的旬的背瞬间绷直了。
佛陀，活着的佛陀。佛国所有寺庙里供着的那个人的本尊。
他张了张嘴，想跪，但他又想那个梦境，于是没有跪下。
然后旬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飘到了佛陀眉心那个包上。拳头大，通体金色，表面隐约有纹路，像是被烙上去的。
在佛陀那张平静得看不出表情的脸上，这个包显得格外扎眼。
旬心里的紧张竟然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他见过佛国无数佛陀的画像、塑像，每一尊都宝相庄严。
没有哪个画师会给佛陀头上画一个包。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开口了：“世尊...您头上，怎么有个包？”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可佛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抬手摸了一下那个包。
“这个包是贫僧参悟智慧之时诞生的，贫僧叫他智慧。”佛陀说。
旬愣了一下：“什么？”
“智慧。”佛陀的语气平淡，“它能增强贫僧的智慧，现在只是一个，后呢会有更多。”
旬张着嘴，不知道怎么接。佛陀似乎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放下手，目光落在旬身上。
“那日传音，你可听到了？”
旬点头：“听到了。”
“现在为何又犹豫？”
旬沉默了一下，然后老实回答：“我有些不知所措。”
“正常。”佛陀说，“毕竟我没有告知让你来到目的。”
旬闻言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佛陀，金色佛光从门户中涌出，照在佛陀身上，本来一个是很神圣的一幕，但金光也衬得他眉心的那个包在金光中越发显眼。导致佛陀不神圣还有些喜感。
“那世尊，”旬的声音低了些，“您让我来，是为了什么？”
佛陀看着他，直截了当开口：“贫僧想收你为徒。”
旬以为自己听错了。
“收我为徒？”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困惑，“世尊...为什么？我只是个凡人。”
佛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认真的看了看，然后开口说道。
“因为你身上有一样天赋，是别人没有的。”
“你是说我能看到别人的情绪。”
“那只是表象。”
“那具体是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佛陀说，“那你愿意做我弟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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