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论道


夏至闻言沉默,他感觉现在白泽有些嚣张了。

“感觉你到了江城后就满懈怠的,明明是神兽,现在才紫府层次,明天我来帮你提升提升修为。”

“主人,我错了。”

白泽闻言只感觉浑身冰凉,连忙求饶。

而夏至没有多说,而是开了第三局。

“完了。”

白泽一看到这样的景象,就知道在劫难逃了。

夏至开启第三把游戏,这一局对面外挂只是些无后座的辅助挂,夏至吃鸡顺利拿下。

然而夏至开了第四把然而刚进入游戏就收到了系统的封号提醒。

客厅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屏幕定格在封号提示的界面上。

夏至盯着那个提示框看了三秒钟,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摘下耳机挂在显示器一角,椅子往后推了半圈。

“垃圾游戏,打得好就说人家是挂。”夏至关了电脑。

“我去修炼了,你也准备准备,明天可不好过。”

“知道了。”

白泽闻言神情悲苦,看样子,明天是怎么都逃不过了。

......

卧室里,夏至盘腿坐到床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面板在意识深处展开,半透明的界面上,字迹清晰如刻。

演武台那一栏,“论道机会”四个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1。

夏至没有犹豫,直接用意识触碰了那个选项,是的,被游戏搞了心态后,夏至准备用掉这次机会奖励自己。

念头落下的瞬间,夏至还没有进入演武台,一股无形的力量就从面板深处涌了出来。他的身体还坐在卧室的床上,但感知已经开始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外扩散。

他的意识被某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起,穿过了一层又一层不可见的屏障。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夏至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天空,天色介于青和蓝之间,像被水洗过无数遍的琉璃。几朵白云挂在极高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这里的每一缕空气都承载着一种古老的秩序感,一呼一吸之间,能感受到时间沉淀下来的重量。至于灵气就不用说了,不知道比地球浓郁多少。

夏至收回目光,打量四周。

他正站在一条青石小径的起点。小径不宽,刚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层层叠叠的竹林。风从竹林深处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里似乎藏着某种旋律,听着听着就让人心神安宁。

小径尽头,是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正中央,一棵古松歪斜着生长,树干虬结盘曲,松针却翠绿得像刚从春天里长出来。松下有一座茅庐。

茅庐三间房的模样,茅草屋顶厚实平整,土墙刷得雪白。门前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时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叮叮咚咚。

茅庐两侧各有一片小菜园,种的不是菜,夏至认不出那些植物的品种,只觉得它们生长得很有章法,每一株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然后茅庐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道人影走出来。那是个青年人,一身青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

中青年人在茅庐门前站定,目光落在夏至身上。

“今日我掐算一番,有贵客上门。”青年人开口,“原来是一位修行他道的道友。”

他说“他道”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纯粹的求知欲。

夏至拱手行了一礼,姿态不算多标准,但诚意到了。能在这里等他,开口就是“道友”,看来就是面板所说与他论道之人了。

青年人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至抬步走进茅庐。

内部的陈设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一张矮木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粗陶茶杯。两个蒲团,一左一右摆在木桌两侧。

墙角一个书架上放着几卷竹简,书架旁边是一盆兰花,花开得正好。

墙壁上没有字画,地上没有多余的家具,连照明的灯火都没有。但茅庐里并不暗,光线从茅草屋顶的缝隙间漏下来,柔和均匀。

青年人在其中一个蒲团上盘腿坐下,动作自然随意。他拿起茶壶,先给夏至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是浅绿色的,冒着极细的热气,茶香很淡,但闻着就让人的心神安定了几分。

“请。”他抬手示意。

夏至在对面蒲团坐下。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门外那棵古松,松枝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茶很烫,夏至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的瞬间,一股清流从喉咙滑下去,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念头都清透了几分。

“好茶。”夏至说。

青年人微微一笑:“寻常野茶,是水好。”

夏至放下茶杯,双手搭在膝盖上,腰背挺直。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等对方先说。论道的规矩他不完全懂,但基本的礼节他知道,客随主便。

青年人也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目光平和地看着夏至。

“贫道玄微子,在此洞天修行,两万余年了,已是金仙之境,先言己道,再论它法,此为论道之序。道友以为如何?”

“理当如此。”

夏至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沉默了几秒组织语言。

有些东西做起来是本能,说出来却需要翻译。他需要把自己的修行体悟,翻译成面前这位仙道金仙能够理解的语言。

“我之道,名为武道。”夏至开口了,声音平稳,“但此‘武’,非止戈之术,非杀伐之技,而是强我存在之道。”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我现在的境界,在武道体系中称为‘至人’。这两个字,源自一部名为《庄子》的典籍。”

玄微子听到“庄子”二字,琥珀色的眼瞳微微亮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至人无己。”夏至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四个字,然后继续,“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这是三重境界。神人者,行事不居功,与天地同力而不自以为能。圣人者,泽被万物而不留名,功成身退而不求闻达。这两重境界的核心,都在于处理‘自我’与‘外界’的关系。唯独至人。”

他停顿了一息。

“至人无己。不是忘我,不是舍我,而是从根本上超越了‘我’与‘非我’的分别。

当‘我’这个概念不再成为限制,那便无所谓内外,无所谓物我,无所谓生死。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规则。”

玄微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愿闻其详。”他说。

“至人之境的核心,是四个字:一念万物。”

说着,夏至站起身,推开茅庐的门,走到那棵歪斜的古松前。

“你问什么是至人,我用眼睛看,用语言说,都只是描述,不是它本身。现在,我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你。”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在古松粗糙的树皮上。他的身形还在原地,但玄微子清楚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从夏至体内弥漫了出来。

那个存在脱离了肉身的边界,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自然而然地扩散开来。古松微微一颤,松针齐声嗡鸣。那种感觉不是被力量压迫,而是被另一个生命轻轻触碰了一下灵魂。

“他的意念在那棵树里。”玄微子轻声自语。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夏至的气息同时出现在茅庐、竹林、溪水、远山,出现在这片洞天的每一处。

而夏至的肉身还站在松树前,呼吸均匀,目光平静,既在这里,又无处不在。

大约十息之后,那种弥漫的气息如潮水般收回。夏至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消耗过度的痕迹,回到蒲团上重新坐下,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茶水还是温的。

“这就是‘一念至万物’。心念所及,我便可以在那里  ‘我’本身就是流动的。”夏至放下茶杯,“至人无己,所以没有什么固定的‘我’需要困在一个躯壳里。我是一,也是万物。万物不是我,但万物可以是我。”

茅庐里安静了很久。风铃在檐下叮咚作响,古松松针在微风里沙沙轻摇,一切如常。但玄微子知道,刚才那一幕,已经在这个洞天里刻下了某种深刻的痕迹。

“一念之间,身化万象。”玄微子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赞叹还是感慨的复杂情绪,“贫道修行两万余年,自认对‘存在’二字已有几分理解。今日见了道友这一手,才知道什么叫井底之蛙。

这不是化身之术,不是分身之法,而是从根本上消解了‘存在’与‘所在’之间的界限。以纯粹的意识贯通万物,身不动而神游太虚,心不移而遍览万象。妙,实在是妙。”

“道友谬赞了。”夏至说,“论道的规矩,我说完了自己的道,现在该听道友的了。”

玄微子微微颔首,坐直了身体。他的气质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吾之道,名曰遁一。”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茅庐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暗。

夏至放下茶杯,正襟危坐。

“何谓遁一?”玄微子自问自答,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诵一段刻在骨子里的经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日月轮转,四季更替,生老病死,成住坏空,万物都在这四十九中运行,无所遁形。但大道本身是圆满的,是五十。

那剩下的‘一’,就是天道规则之外的可能性。它是变数,是不可被推演的东西,是一切既定命运里唯一的裂口。”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点微光,极淡,近乎透明。那光芒出现的一瞬间,夏至感觉到周围的规则纹路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原本稳定运转的天地法则在光点附近微微偏折,像一根笔直的线在通过某个点时被轻轻扭了一下。

“凡天道之下,万物皆在因果之中,皆可被推演。因果相连,一环扣一环,向前追溯可知起源,向后推算可测结局。唯独那遁去的一,不在因果中,不可被推演。它不是反抗天道,而是天道允许存在的例外。

天道编织了一张覆盖万物的网,却故意在网上留下了一道缝隙,让万物有挣脱的可能。这就是天道的慈悲,也是大道的圆满。”

夏至的目光落在那点微光上,他的圣人魂在微微跳动,一种直觉告诉他,那光芒里包含的东西远比他看到的要多得多。

“贫道在成就金仙果位之时,选的便是这遁一之道。遁一之道,其实就是天道不能到达之处”玄微子指尖的光芒忽然变亮了几分,并不刺眼,反而温和地扩散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而‘遁’的目的是在天道之外的空白处,种下自己的道。”

光芒中浮现出一些极其细微的纹路,不是天道规则的纹路,而是另一种全新的、从未见过的纹理。

它们在光芒中生长、扭曲、延展,彼此交织又彼此独立,形成一种完全陌生的秩序感。

“你在创造规则。”夏至说。

玄微子露出一个笑容,很淡,但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道友果然非凡,一眼就看出了遁一之道的本质。不错,遁一之道修的便是创造之法,探索之法。那片规则之外的空白之地,我称之为‘道外之境’。

不过金仙之境能触摸到的道外之地,不过是沧海一粟。离真正的创世,还差得太远太远。”

.......

随着二人不断的论道,两道完全不同的“道”在空气中碰撞后留下的余韵,像两股水流交汇后激起的漩涡。

不知道过了多久,二人才结束,只见玄微子站起身,郑重地向夏至拱手一礼。“朝闻道,夕死可矣。贫道今日得闻武道至理,胜过我万年苦修。此番论道之后,只怕这洞天又要多闭关几千年了。”

夏至也站起身还礼。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话的瞬间,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茅庐的轮廓在虚化,古松的翠绿在褪色,风铃的声音越来越远,像从水底传来。

玄微子的面容渐渐被一层薄雾笼罩,但他的眼睛还在看着夏至,那琥珀色的眼瞳里有一丝不舍,一丝明悟,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夏至的身体消散,意识被轻轻托着,穿过来时那些不可见的屏障,一层又一层,稳稳地落回某个熟悉的躯壳里。

然后他睁开了眼。

头顶是卧室的白色天花板,身下是床垫柔软的触感,窗外是江城夜晚寻常的灯火。夏至没急着起身,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距离他闭眼入定,才过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在那座茅庐里,他感觉至少过了一千年,甚至更久。

“这个人不简单啊,居然能和我论道千年。”

夏至有着感觉,那玄微子不是普通的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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