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香肠摊

施耐德说的香肠摊在苏黎世湖边一条窄街上，摊位不大，一个带轮子的铁皮烤炉，两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子，旁边支着一盏汽灯，照亮了半条街。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土耳其人，光头，留着一把浓密的花白胡子，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围裙，正拿夹子翻着烤炉上的香肠。

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味飘出去老远。

施耐德把车停在街对面，四个人下了车。

太奶奶闻到香味，步子明显快了几分。

“这味儿行。比奶酪火锅强。老板，香肠怎么卖？”

土耳其老板抬头看了一眼，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回了一句。

“三根一卖。配面包和酸黄瓜。十法郎。”

太奶奶转头看着曹剑平。

“十法郎是多少？”

“差不多八十人民币。”

“八十就八十。来六根。不，九根。老娘饿了一天了。”

几个人在折叠桌旁边坐下来。

施耐德要了啤酒，赵铁柱要了可乐，太奶奶嫌可乐不够劲，让老板开了一瓶啤酒。

香肠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外皮烤得焦脆，咬一口肉汁往外冒。

太奶奶吃得最快，三根香肠下肚才放慢了速度。

“施耐德。今天这事办完了，你明天怎么跟司法部交代？”

施耐德咬了一口香肠，用纸巾擦了擦嘴。

“凯勒的案子我来递材料。石井正男的客户名单和协议原件我会附在卷宗里。司法部那边已经有人接了这个案子，是一个铁面无私的老法官，跟凯勒没有私交。明天上午我带着材料去见她，下午就能立案。然后凯勒自首，正式逮捕令下来。石井正男这边走引渡程序。日本那边宫本正男已经在催了，他想让石井正男回东京受审。”

曹剑平把香肠咽下去。

“宫本正男在东京怎么样？”

“挺好的。公安调查厅给他恢复了名誉，小野寺被正式批捕。宫本正男现在配合公安调查厅清理天枢在日本剩下的东西。他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东京警视厅内部又揪出来两个跟黑田龙一一伙的。其中一个还是组织犯罪对策部的副部长。”

太奶奶哼了一声。

“副部长？黑田龙一那个总监都栽了，副部长算个屁。让宫本正男放开手查。查到一个抓一个。”

施耐德笑着点头。

“宫本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在牢里关了五年，出来之后干劲特别足。对了，他还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他说‘替我谢谢曹剑平的太奶奶。她那一嗓子八嘎呀路，我在牢里听说了。我笑了三天’。”

太奶奶把啤酒瓶往桌上一墩。

“宫本正男这小子嘴还挺甜。回头让他来桃花岛。老娘请他吃烤鱼。”

正说着，曹剑平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林婉打来的。他接起来，林婉的声音有点急。

“剑平。桃花岛这边出事了。”

曹剑平放下手里的香肠。

“什么事？”

“石井正男派来验收的那批人，今天下午到了。一共十二个，领头的叫佐佐木的副手，叫田中。他们按照约定上了岛，阿青按我们安排好的假装把催化剂倒进了水箱。他们检查了水箱，信了。然后田中提出来要见阿青他爸。”

曹剑平皱眉。

“见陈德贵？陈德贵在苏黎世，他们怎么见？”

“田中带了陈德贵的照片，让阿青确认那是他爸。阿青说对。田中就说要把陈德贵从苏黎世调到桃花岛来，说石井正男有新的安排。阿青按照我们教的说‘我爸在苏黎世挺好的，别折腾了’。田中就变了脸，说石井正男怀疑阿青不听话，要把阿青带回苏黎世当人质。”

曹剑平攥紧了手机。

“然后呢？”

“然后白小妹动手了。十二个人全摁住了。田中被白小妹的狐火堵在码头仓库里，想跑没跑掉。现在十二个人全绑在仓库里。我正审田中呢。这小子嘴不严，我诈了他两句他就说了。石井正男给田中的指令是，验收通过之后把阿青带回苏黎世。如果阿青反抗，就地杀了。石井正男已经知道阿青递纸条的事了。”

曹剑平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转头看了一眼石井正男被押走的方向。那个老东西，表面上被按住了，暗地里还留了一手。他给田中下指令的时候，凯勒还没倒，石井正男还觉得自己能翻盘。

“林婉。田中那批人你先扣着。我这边石井正男和凯勒都摁住了。明天施耐德递交材料之后，瑞士这边就收网了。你那边等我消息，我尽快回去。”

林婉嗯了一声。

“行。你那边小心。太奶奶呢？”

曹剑平把手机递给太奶奶。

“林婉找你。”

太奶奶接过手机。

“林婉。什么事？……嗯……嗯……行。老娘知道了。那个田中你给老娘多绑两道。老娘回去亲自审他。……烤鱼留着。别让春花秋月偷吃。……行了挂了。”

太奶奶把手机还给曹剑平。

“林婉把事办妥了。十二个人全扣住了。田中那小子嘴软得很，林婉没动刑他就说了。石井正男本来打算验收通过之后把阿青押回苏黎世，拿他当人质逼陈德贵签一份假的实验记录。陈德贵在牢里的时候被石井正男逼着记了一份实验数据，石井正男想拿这份假记录去糊弄欧盟的药品监管机构。”

曹剑平把银簪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所以石井正男不光倒卖实验品，还伪造实验数据骗欧盟的药品批文？”

簪仙的声音响起来。

“对。本仙刚才从石井正男的电脑里翻出了那份假记录的电子版。他准备用这份假记录申请阿尔法生物的一款基因疗法的上市许可。如果批下来，他就能合法地把实验品卖给欧洲的医院。到时候坑害的人更多。”

曹剑平把银簪收好。

“施耐德。这份假记录也在石井正男的电脑里。我回头把文件导出来发给你。你明天一起递交给司法部。石井正男的罪名再加一条。伪造实验数据骗取药品许可。”

施耐德把最后一口香肠咽下去，擦了擦嘴。

“行。材料越多越好。凯勒和石井正男两个人的案子加起来，够司法部忙半年的。”

太奶奶把啤酒喝完，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吃得差不多了。回去睡觉。明天施耐德去司法部递材料，剑平你跟簪仙把电脑里的数据导出来。赵铁柱明天跟我去一趟庄园地面。施耐德说别墅里还有东西没搜完。老娘去看看有没有漏网的。”

赵铁柱点头。

“行。老嫂子，明天我跟你去。”

一行人结了账，朝酒店走。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簪仙的声音在曹剑平脑子里响了一下。

“曹剑平。本仙刚才扫了一下石井正男的客户名单。发现一件事。名单上有一个人，最近三天之内刚跟石井正男通过电话。这个人叫阿诺德·韦伯。德国人。住在慕尼黑。本仙查了一下他的背景。他是德国联邦议会的议员。而且他下个月要竞选连任。”

曹剑平脚步一滞。

“德国议员？他买了什么？”

“一只实验体。养在慕尼黑郊外的一栋别墅里。本仙查到他两年前从石井正男手里买了一个编号零四三的实验体。年轻女性。买价八百万欧元。用来做什么本仙不知道。但本仙查到韦伯最近三天跟石井正男通了四次电话。石井正男被抓之后，韦伯打了三次，都是问‘东西到哪了’。第四次是今天下午。他打给石井正男，问石井正男为什么还不发货。”

曹剑平把银簪攥在手里。

“所以他不知道石井正男已经被抓了。”

“对。他还在等货。本仙觉得他可能又订了一个新的实验体。”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施耐德。

“施耐德。德国那边，你认识人吗？”

施耐德回过头。

“德国？认识。我在联邦情报局有一个同行，在慕尼黑。怎么了？”

“石井正男的客户名单上有一个德国议员。慕尼黑人。养着实验体，还在等新货。能不能通过你那个同行先摸一下底？”

施耐德的表情变得凝重。

“德国议员？这比凯勒还麻烦。议员有议会豁免权，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

“所以先摸清楚。找到那个实验体，救出来。有了人证，再动那个议员。”

施耐德想了想，掏出手机。

“行。我今晚就给慕尼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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