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初窥往事

院内堆放着一些酒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和食物混杂的气息，与前面的喧嚣不同，后院显得有些冷清。

宋砚屏息凝神，借助阴影快速移动。

他发现这揽月楼内部结构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复杂，除了前面迎客的主楼，后面还有几处独立的精致小院，似乎是招待贵宾所用，而在一处看似堆放杂物的偏僻角落附近，他察觉到了异常。

那里有两个看似普通的护院靠在墙边闲聊，但他们的站姿、眼神扫视周围的频率，以及腰间佩戴的刀，都显示出不同于普通护院的警惕与训练有素。他们守着的，是一扇不起眼的、与其他建筑风格略显不同的铁皮包边木门。

宋砚耐心等待，直到那两人换岗的间隙，他悄悄贴近，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里面异常安静，与楼内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他尝试轻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显然从内闩住了。

他绕到建筑侧面，发现高处有几个窗户，但都被厚重的帘幕遮得严严实实，无法窥视内部。

空气中，除了脂粉酒气，到了这附近，似乎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与紫宸殿内相似的奇异甜香，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和药草混合的怪异气味。

就在宋砚凝神观察，试图找到更多线索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呵斥声，似乎是后门方向发现了什么异常，紧接着，楼内巡逻的护卫脚步明显加快，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宋砚心知不宜久留，立刻沿着原路，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揽月楼，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他此行并未拿到确凿证据，但揽月楼内的森严守卫、那些功能不明的房间、以及隐约透出的异常气息，都已印证了丁向真话语的真实性。

这里，绝非简单之地。

“鸮”组织的巢穴，很可能便潜藏于此。

夜风吹拂，带着京城特有的繁华与腐朽交织的气息，宋砚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辉煌的揽月楼。

虎穴已探明，接下来的，便是如何擒虎。

——

槐花巷小院的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宋砚坐在案后，陆昭则在一旁的矮几上摆弄着那些从丹药上刮下来的粉末，眉头紧锁，时不时凑近闻一下，又嫌弃地挪开。

窗棂微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是影七回来了。

“大人。”影七躬身。

“说。”宋砚抬眸。

“丁向真家眷原安置处，两日内遭遇三批不明身份者探查，意图灭口。按您吩咐，我们与萧统领的人配合，已将他们转移至第三处安全地，过程有惊无险。”

“果然动手了，确认是‘鸮’的人？”

“手法干净，行事果决，与并州旧粮仓的刺客路数一致。”影七颔首，“对方很执着，我们在周围布下的疑阵已被触发两处。”

随即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特殊火漆密封的信函，“五殿下密信，经由萧统领渠道送达。”

宋砚接过，迅速拆开，信是萧琅亲笔，字迹如其人，带着一股豪迈之气，言明他已处理完并州军务后续，正快马加鞭押解部分涉案人员返京，预计三日后抵达。

信中特别提到，为防不测，他已安排一支绝对可靠的亲卫队，届时可直接接手丁向真的看守，确保在正式移交三司前，人犯安全无虞。

宋砚将信递给凑过来的陆昭看，淡淡道：“五殿下思虑周祥，三日后，将丁向真秘密转移至他处。”

陆昭快速扫过信，松了口气：“有五殿下的人接手，我们就轻松多了，这帮人跟疯狗似的，盯得真紧。”

宋砚将萧琅的信件递到灯焰上，看着纸张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这三日，务必确保丁向真活着。”宋砚语气沉肃，“他的家人，继续转移，不要停在同一个地方超过十二个时辰。”

“是。”影七领命，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黑暗。

地下暗室，丁向真蜷在角落，听到牢门开启的声音，抬起头，连续多日的囚禁和对外界家人安危的恐惧，已让他憔悴不堪。

宋砚独自一人走进来，将一份简单的饭食放在他面前。

“你的家人，刚才又躲过一劫。”

丁向真猛地抓住栏杆，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颤抖：“多……多谢大人！他们……”

“他们还活着。”宋砚打断他，“这是第五次了，丁向真，你的诚意，该拿出来了吧。”

丁向真瘫坐回去，良久，才嘶哑地开口：“……元启二年，雁回谷……我……我当时是援军先遣小队的一名队长……但私下里，我……我更是‘鸮’安插在军中的一枚棋子。”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悔恨：“那时年轻，只想出人头地……入了‘鸮’，便身不由己。他们控制人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家人、前程，甚至你脑子里想什么，都好像被他们看着……”

“说重点。”宋砚道。

“是……就在我们接到军令，准备出发接应蒋老将军的前夜，我收到了‘鸮’独有的传讯方式……来自最高层的密令。”丁向真吞咽着口水，艰难地回忆，“命令很简单：找借口，延迟半日出发。”

“理由呢？”

“命令……没有理由。”丁向真苦笑，“‘鸮’的命令，从来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执行。我当时……一方面惧怕组织的手段，担心家人安危；另一方面，也存了私心……想着若此事办成，或许能凭借‘鸮’的力量，谋个更好的前程。”

“所以，你照做了？”宋砚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来。

“是……我谎称前方道路被敌军小股部队疑似破坏，需要排查清理，硬是拖了半日……”丁向真声音越来越低，“等我们赶到时……一切都晚了……山谷里……全是尸体……蒋老将军，还有您父亲他们……已经……”

“事后，我那支小队的人，在几个月内，都被以各种名义调离了边军，后来……听说都陆续死于各种‘意外’。”

他惨笑一声，“只有我，因为身为‘鸮’的人，不仅没事，反而很快被提拔，调任并州，一步步做到了副将……我也因此更加确信，‘鸮’的背后，站着的是我根本无法想象的大人物……能量通天。”

宋砚盯着他：“‘鸮’的首领，你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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