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峦水河骸骨案

陆昭的状况越来越明显，她开始畏寒，即使裹着厚厚的毯子，抱着暖炉，依旧脸色发白，时常蜷缩着，精神萎靡。有次马车颠簸得厉害，她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赵大粗中有细，最先察觉不对，挠着头担忧地问：“小陆，你这咋了？晕车了？还是冻着了？脸咋白得跟纸似的？”

陆昭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勉强扯出个笑容：“没、没事……可能就是有点水土不服，缓缓就好……”

宋砚闻言，从手中的卷轴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他沉默片刻，对车外吩咐道：“前面客栈休息时，找店家熬碗浓姜汤来。”

“是。”车外骑马的护卫应声。

到了下一处客栈，条件已明显简陋许多。宋砚下了马车，对迎上来的店家道：“安排两间最好的上房。”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其中一间务必安静，暖和，炭火足。”

店家见他们虽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尤其是为首这位年轻人，不怒自威，不敢怠慢，连忙应下。

赵大忙着搬运行李，特意将陆昭的箱子小心搬进指定的房间，影七则默默地检查了房间四周，又将屋内的火盆拨得更旺了些。

用饭时，桌上的菜肴明显比平时多了些温补的汤水。赵大一边呼噜噜喝着热粥，一边对陆昭道：“小陆，多吃点热的，这鬼地方比京城冷多了！俺看你就是冻的！晚上睡觉盖严实点！”

陆昭捧着热腾腾的姜汤，小口喝着，感觉一股暖流涌入冰冷的四肢，缓解了些许不适。她看着忙前忙后的赵大，又瞥了一眼对面沉默用餐、却明显吩咐过一切的宋砚，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低声道：“多谢赵大哥，多谢……大人。”

宋砚“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看着一份沿途州县送来的简单舆图。

“这北地可真荒凉，”赵大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山梁，感慨道，“俺当年在边军那会儿，也是在这片地方。冬天那才叫难熬，风跟鬼叫似的，雪能埋半人深！能活下来都算命大！”

“此地民风似乎也更为彪悍。”宋砚看着舆图上标注的几处关隘和屯堡，淡淡道，“治理不易。”

陆昭裹紧毯子，接口道：“气候恶劣，物产不丰，生存艰难，民风自然悍勇。只是不知那峦水河畔的骸骨，与这严酷环境有无关系……”

几日后，一场不期而遇的春雨加剧了行程的艰难。雨水冰冷，道路瞬间变得泥泞不堪。车轮时常陷入泥坑，需要人力推搡。所有人的靴子、裤腿都沾满了泥浆。

在一次奋力推车时，陆昭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旁边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是宋砚，他不知何时下了马，墨色大氅已被雨水打湿，颜色更深。

“小心。”他说完便松开手，转向马车，与赵大等人一同用力。

陆昭愣了一下，胳膊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短暂却有力的触感，她甩甩头，赶紧也上前帮忙。

终于将车推出泥坑，众人都是一身狼狈，找到一处勉强避雨的山崖下暂歇时，赵大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骂骂咧咧：“这鬼天气！这破路！太累人了！”

影七默默递过水囊。

宋砚站在稍远处，望着雨幕中苍茫的山野，眉头微蹙，不知是在思考案情，还是其他。

陆瑟缩着坐在一块略干的石头上，冷得牙齿都在打颤，一件带着体温的、略显潮湿的墨色大氅忽然落在了她身上。

她愕然抬头，只看到宋砚走向马车的背影，他里面只穿着那身劲装，身形挺拔，仿佛丝毫不觉寒冷。

“大人……”陆昭想开口，却被赵大的大嗓门打断。

“哎哟！还是大人想得周到！小陆你赶紧披好！你这小身板可不能再冻着了！”赵大连忙帮她把大氅裹紧。

陆昭裹着还带着宋砚体温和淡淡皂角气息的大氅，看着他的背影。

雨势渐小，车队再次启程，越靠近并州，气氛似乎越发凝重。沿途遇到的百姓面色多是愁苦，偶尔可见小股巡逻的边军，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们这一行明显是官家的人。

在一处客栈打尖时，听到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人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峦水河那边又捞上来几具骨头架子……邪门得很！”

“可不是嘛，都说河神发怒了，要么就是当年死在那里的冤魂不散……”

“嘘！小声点！别乱说！让官府听见了没好果子吃！”

“怕什么？官府查了这么久，不也没个说法？我看呐，这日子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赵大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回来压低声音对宋砚道：“大人，看来传言比奏报里说的还凶。”

宋砚面色沉静，只是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热水，眼神深邃地望着窗外荒凉的景象。

陆昭安静地吃着东西，偷偷看了看宋砚，他似乎从离开京城那一刻起，心事就比以往更重了。

又经过数日颠簸，当车队翻过一道枯黄的山梁，并州城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匍匐在苍茫天地间的孤城。

灰黑色的城墙高大厚重，却布满风雨侵蚀的斑驳痕迹，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迹如同巨大的伤疤，无声诉说着边塞的沧桑与曾经的战事。

城楼上旌旗猎猎，守军的身影如同钉在墙头的黑点，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城外是大片尚未完全融尽的肮脏积雪和冻得硬邦邦的土地，稀稀拉拉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整个城池仿佛被沉重压抑的氛围笼罩着，与远处连绵的雪山融为一体，显得格外孤寂而坚韧。

越靠近城池，官道旁出现了临时搭建的窝棚区，显然是雪灾后失去家园的百姓聚集之所。粥棚冒着稀薄的热气，排着长队的灾民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偶尔有孩童的哭啼声传来，很快又被大人的低斥压下。一些穿着号服的兵丁和衙役在维持秩序，脸上也带着疲惫和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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