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如果真有下辈子，他不要当人类。
观众席内，短暂的沉默之后，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和掌声。
金丝眼镜女人率先举起酒杯，朝那个被称为“李哥”的男人遥遥一敬：
“没想到，最后居然真是李哥赢了。这一局，李哥看得可真准。”
李哥冲她举杯：“运气，运气而已。”
“赌桌上哪有什么运气，那就是本事。换咱们在场任何一个人，谁敢押那个小鬼？”
“就是就是。这一手，那叫火眼金睛。”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拿起桌上的酒杯，最后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
“既然如此，那东区的盘子，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众人连忙举杯恭贺。
李哥在一片恭维声中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转身在侍者的引领下离开。
背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观赛席内的气氛就微妙地变了。
金丝眼镜女人收敛了笑容：“走了？”
“走了。”
“那小崽子一看就是个短命相，谁能想到他真能把暴君给杀了？真是邪门。”
“话是这么说，但东区的盘子，到底是落到人家手里了。听说他带了个研究团队，在开发什么新药。”
“要发财的路子，给了他地儿，日后也会给咱们几分薄面。”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沉默了片刻。
毕竟都是场面上的人，有些话说得太明白，反而掉了自己的价。
——————
竞技场上空，广播声回荡在空旷的场地中：
“最终胜利者——等等小队的小虾先生。”
话音刚落，一台银白色机器人从擂台侧方的通道中缓缓驶出。
机械臂前端托着一只精致的托盘，托盘中央静静放着一顶王冠。
王冠由半透明的晶体打造而成，在光线下泛着深海般的幽蓝光泽。
冠身雕刻着繁复的波浪纹路，每一道波纹中都嵌着细碎的珍珠母贝，随角度变化流转出七彩虹光。
正中央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泪滴状宝石，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海洋。
隐约可见细小的气泡在其中缓缓浮动，像活的一样。
小虾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王冠表面的那一刻，便将它紧紧握住，从底座上拿了起来。
脚下的擂台泛起金色光芒，传送法阵启动。
他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淡化。
再一眨眼，已落在酒店外。
没有片刻停留，甚至顾不上处理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转身冲出酒店，朝海岸的方向狂奔而去。
“姐姐……我终于，可以把王冠还给你们了……”
视线因失血而时不时变得模糊，但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放慢速度。
“你不必再为杀死妈妈、杀死姐夫而痛苦了……姐姐，你再也不用痛苦了……”
他一直跑，一直跑。
街道两旁的空店铺从身侧飞速掠过，杂乱的货架和翻倒的桌椅无人收拾。
他不关心这些。
他只在乎手中那顶王冠，只在乎前方那间海边的小木屋。
断裂的肋骨在每一次呼吸时都摩擦着内脏，喉间泛起一股又一股的铁锈味。
跑得越快，身体就越痛。
——————
海边那间孤零零的小木屋内。
玻璃缸中的海苍鱼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理智，疯狂地甩动修长的鱼尾，一次次撞向玻璃内壁。
砰——砰——砰——
缸壁爬满裂纹。
她的指甲抠进自己的手臂，用力撕扯，蓝色的血液在水中一缕缕弥散开来。
双眼翻白，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整个身体都在痉挛，像在承受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
海岸边。
那道由洛甜甜和虞绵合力筑起的冰墙，已经在海啸的持续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白色的海墙越升越高，几乎遮天蔽日。
冰墙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次巨浪的撞击都会震落大片的冰屑。
洛甜甜的双手死死按在冰墙上，修补着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缝。
“撑住……给我撑住啊！”
虞绵站在她身侧，翠绿色的藤蔓从冰墙的根基处疯长而出，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冰墙表面，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道冰墙兜住。
两个人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呈现出缺氧的青紫色，鲜血从嘴角溢出。
“再坚持一下……就一下……”虞绵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还不能死在这里……”
修修还在后面……
那只巨海章鱼在巨浪中翻滚，一条条粗壮的触手狠狠拍打在冰墙上。
冰墙震颤，大块的碎冰从墙体上剥落，砸入下方的海水中。
密密麻麻的海苍鱼，则成群结队地撞向冰墙。
藤蔓死死地绷紧，将冰墙的裂缝牢牢箍住，但每一次冲击都在消耗着二人本就已经见底的力量。
而在海滩上，司泽和安瑞修的身前已经堆满了尸体。
那些被低频音波控制、失去理智涌向海岸的居民，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沙滩上，鲜血浸透了白沙，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流入海中。
司泽的衣服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别人的。
手中的剑刃已经卷了口，但他依然一步不退。
安瑞修则是三刀流打法。
刀刃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雾。
身周缠绕着的血荆棘，刺入敌人的体内，将他们的生命力强行抽取出来，转化为他继续战斗的能量。
“烈阳光爆！”司泽大喊一声，
刺目的白光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将涌来的数十人同时震飞出去。
他喘着粗气，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安瑞修，声音沙哑：“你还能撑多久？”
安瑞修没有回答，只是将口中衔着的那把刀换了个方向，再次迎向了下一波涌来的人群。
他们不能停。
身后就是虞绵和洛甜甜，她们在拼命在守住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些人要是不死，冲向冰墙，那么死的，就是他们。
——————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海滩尽头。
小虾看到了眼前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可他心里只剩下那间矗立在海边的小木屋。
只要穿过这片海滩，回到那间房子里，姐姐就有救了，她再也不会失控了。
然而此刻，他身后凭空出现一面镜子。
一只手从镜中伸出，五指并拢，穿透了他的后腰，从腹腔前方穿出。
小虾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掌从腹部穿出。
剧痛在延迟了半秒后才席卷全身，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跪倒。
勃音从镜中缓步走出，抽回了手。
“真是抱歉，人鱼王冠，不能让你还给它们。”
小虾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落在他紧紧护在怀中的那顶人鱼王冠上。
湛蓝色的晶体表面沾染了殷红的血迹，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一种凄艳的光芒。
他透过海滩上横陈的尸体，望向远处那间熟悉的小木屋。
就差一点了。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能救下姐姐，救下姐姐的族群……
不……
不甘心啊……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人鱼王冠忽然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像从很远很远的海底传来，又像贴着他的耳畔低语。
好孩子。
请把我摔碎吧。
我知道你跑了很远很远的路。
我知道你已经很累很累。
人鱼族覆灭，我已经被困在这顶王冠里太久了……久到我都快要忘记海风的味道了。
但是没关系，我还记得怎么变成泡沫。
我会化作泡沫，飘荡在海面上，落在每一个海苍鱼的身上。
我会改写它们的命运，它们会替我自由自在地在海里游来游去……
你的姐姐，也会自由的。
请把我摔碎吧。
我会完成你的心愿。
勃音的手已经伸了过来，越过小虾的肩膀，朝那顶王冠抓去。
那一刻，小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高高举起那顶人鱼王冠，狠狠砸向地面。
湛蓝色的晶体碎成两半。
淡蓝色的光芒从碎裂的王冠中震荡开来，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一道虚影在其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条半透明的人鱼。
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她望向远方那道巨大的海浪，眼中流露出眷恋，随即毫不犹豫地朝那个方向飞去。
在她身后，无数五彩斑斓的泡泡从尾鳍处飘散而出，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随风飘向大海。
飘向那些正在撞击冰墙的海苍鱼，飘向那只赤红色的巨海章鱼，飘向每一个被束缚的灵魂。
小虾的瞳孔渐渐涣散，看着那些五彩的泡泡铺满整片天空。
那些泡泡真好看啊。
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在海底，和妈妈、姐姐一起嬉戏的时光。
他好奇地触碰鱼群，遇到寄居蟹，调皮地把它从壳里掏出来，然后被妈妈用鱼尾拍着脑袋训斥。
嘴角费力地扯了一下。
那个时候，真幸福啊。
他一点也不喜欢人类社会。
如果真有下辈子，他不要当人类。
就做一条小鱼，小虾，最好是小海苍鱼。
永远不离开那片海，永远不离开妈妈和姐姐。
就那样。
真好。
他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
呼吸，停了。
勃音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条人鱼的灵魂远去。
“最后一条人鱼的灵魂吗……”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真美啊。”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脚边那些碎裂的王冠残片上，他弯下腰，捡起其中一块碎片，收入怀中。
“这些，也足够了。”
随即，他身后再次浮现出一面光滑的镜子。勃音向后退了一步，身影没入镜中。
海滩上，只剩下一具小小的尸体。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392/5504414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