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仇报了
“刘疯子！”何三姑脸霎时褪尽血色，指甲掐进掌心——她万没想到，日日唤作“爹”的养父，竟把疯相演了整整几年。
刘猎户却霍然抬头，眼底烧着火，手指直戳何三姑鼻尖：“何三姑，你这张嘴，比蛇信子还毒！”
“我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会把荷花领到你跟前！”
“这孩子生下来就被亲娘扔进泔水桶，我只盼她能在亲娘膝下喘口气，尝一回娘胎里该有的暖。”
“如今倒好，我亲手把她送进狼窝！”
“你跟赵玉三勾肩搭背那二十多年，干的哪桩不是断子绝孙的脏事？”
“老天爷闭眼？它只是在等时辰！”
“告诉你——我今儿去棺材铺之前，先去了哪儿？”
“镇长家！赵玉三那黑心肝的老鼠洞！”
“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吧？后半夜火就起来了，烧得梁柱噼啪炸响，能爬出来的，怕是连半截胳膊都剩不下！”
“烧！烧干净才痛快！”
“灰飞烟灭，万事清静。”
装傻装了几年的刘猎户，忽然掀了脸上的假面。
最晃神的，是荷花。
她盯着被自己喊了十几年“爹”的男人，又猛地转头盯住何三姑——眼里先是惊惧，继而翻涌起慌乱，可眼尾却悄悄浮起一丝微光，像冻土底下刚冒头的嫩芽。
“住口！”
何三姑额角青筋暴起。她当年不过十来岁，落水呛晕，稀里糊涂漂进两界镇。
救她命、养她大的，是这棺材铺的老掌柜——一个守寡半辈子的祝祭传人。
那人待她不薄，连祖传的引魂、缚灵、禳灾三门祝祭术，都手把手教给了她。
可人老心歪，见她抽条长开，眉眼渐成，竟起了腌臜念头。
他熬了催情迷神的药汤，哄她喝下，趁夜强占了她身子。
后来又不止一次，将她锁在铺后暗室里凌辱。
直到她怀上身孕，九个月肚皮绷得发亮，才摸进药柜偷出迷魂散，混进酒坛灌他喝下，一把搡进枯井。
仇报了，可肚子里那团肉，早成了甩不掉的烙印。
她吞下堕胎药，只换来早产——女婴裹着血衣哇哇落地。
恨那畜生入骨，也恨这血肉牵连。
可当婴儿小嘴叼住她指尖吮吸时，她终究没掐下去。
只挑了个雾沉沉的凌晨，把襁褓塞进码头芦苇荡，盼着打渔人顺手捞走，从此两不相见。
谁料，那襁褓被刘猎户抱回了家。
更巧的是，刘猎户托人引荐，让这丫头拜进她门下——她亲手梳辫子、喂米汤、教符咒，一教就是十几年。
天意，真是刀尖上滚出来的！
棺材铺里，空气凝得能刮下霜来。
孙诚却没看何三姑躲闪的眼，也没理荷花咬破嘴唇、死死盯住师傅的神情。
他只朝刘猎户扬了扬下巴：“刘猎户，你在镇上装疯卖傻，总得防着谁要你的命吧？”
“防！”
刘猎户斜睨何三姑一眼，话没出口，意思已明——这女人，他早提防着。
可那眼神里只有厌烦，没有杀意。
真正让他夜里睁眼数瓦片的，另有其人。
他自己接着答：“要说吃人不吐骨头的，头一个就是赵玉三；第二个，才是她何三姑。”
“赵玉三肚子里藏着大雷，死死捂着镇口，不许人往外迈一步。他面上和善，背地养着上百号打手，专宰想逃的活口——我亲眼见他们拖走两个汉子，第二天码头就飘上来两具胀尸。”
“何三姑呢？她替赵玉三摇旗呐喊，满镇子散播‘离镇必遭天谴’的鬼话。”
“但真动手杀人？她手上没沾过几滴血。”
“呵。”
孙诚嘴角一扯。
女人心狠，从来不在刀尖上见血。
鬼哭林里扑来的纸人，折痕还带着新鲜墨香——那分明是何三姑的手笔。
囚着鬼姥姥的三元封魂阵，阵眼每日需换朱砂、重描符线，除了她，还有谁天天进出那间阴气森森的偏屋？
这些，孙诚懒得点破。
鬼姥姥漏的只言片语，加上镇上人压低嗓子讲过的旧事，
他心里早已拼出一幅图——
这方洞天福地，竟能挪动。
孙诚估摸着，这东西怕是商周之前就被上古修士盯上，硬生生擒住，再以通天手段炼成一件活物般的法宝。
无字石碑上那些盘曲如蛇、奔涌似雷的云雷纹，便是铁证。
后来，这件内藏一方洞天福地的法宝，不知怎地丢了主人。
炼它的人，八成已身死道消，或是破界飞升，去了一处连孙诚如今都摸不到边的地方。
总之，自打原主消失之后……
那石碑仍按旧法，在夏国境内自行游走，像一尾没拴线的纸鸢，飘忽不定。
孙诚琢磨着，镇上口音杂得跟菜市场似的，正是因误入两界镇的人，本就从四面八方撞进来。
几千年来，一批批跌进石碑洞天里的流民、逃户、落难修士，慢慢在这方天地里扎下根，娶妻养娃，另立门户。
洞天够阔，人却一直不多，稀稀拉拉散在各处。
所以直到二十多年前，镇上日子还过得稳当——灶膛里火不熄，门楣上灰不积，夜里狗都不多叫几声。
可一切，全被二十多年前闯进来的赵玉三搅了局。
此人来头不小，当年极可能是带着一队人马硬闯进来的。
脚还没站稳，便嗅出了这镇子的异样。
接着暗中勾搭前任镇长，联手洗劫王家——抄了宅子，屠了满门，一个活口都没留。
事后又把那前任镇长悄无声息地抹了，自己坐上了镇长的位子。
赵玉三，十有八九已经摸到了这件上古炼气士所炼洞天法宝的命脉所在。
只是他本身不是修士，吞不下这颗果子，只能含着嚼不烂。
但即便如此，为防镇上人看出端倪，他还是拉拢了何三姑，在街巷间疯传鬼祟作祟、诅咒缠身的胡话。
至此，孙诚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谜底，就在赵玉三身上。
他没急着解开何三姑与荷花身上的禁制。反正以何三姑的道行，片刻就能挣脱。
孙诚转身走出棺材铺，眼皮微垂，静静感知镇中气息起伏。
下一瞬，他纵身一跃，足尖点上邻屋瓦脊，朝着赵玉三那处宅院疾掠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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