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轻敌的代价

音乐还在响。

那首舒缓的华尔兹，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下面腐烂的毒药。

范蝶深吸一口气，腰肢软得像没骨头。

这是护理教练教她的，要让每一寸肌肉都松弛下来，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弱感。

她踩着高跟鞋，脚尖点地，裙摆随着旋转轻轻扬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

吴怡在她旁边，眼神迷离。

她嘴角挂着那种经过千百次练习的标准微笑，甜美，无害，却又勾人魂魄。

侦查教练说过，真正的猎物往往死于傲慢。

这个老头子太傲慢了，他看她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两只听话的宠物狗。

机会来了。

老人正端着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被吴怡的一个回眸晃了眼。

他的保镖们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范蝶心里冷笑一声。轻敌的老东西。

她脚下的步子突然加快，原本柔美的舞步瞬间变得凌厉。

吴怡同步行动。她手中的白色丝绸长巾猛地一抖，借着旋转的惯性，直取老人的咽喉。

这一招叫“温柔绞杀”。取悦教练说，女人最美的姿态，就是杀人时的姿态。

就在指尖触碰到老人衣领的那一刹那。

世界静止了。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也没有鲜血飞溅。

一只大手，粗壮、干燥、有力，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范蝶的手腕。

那只手来自左侧的阴影。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范蝶身侧。

他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手腕轻轻一翻。

咔哒。

范蝶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

剧痛瞬间冲上天灵盖，她连哼都没哼出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

砰！

她的后背重重撞在大理石柱子上，五脏六腑都在移位。手里的刀片叮当落地，滚到一边。

另一边，吴怡的丝巾还没勒紧老人的脖子，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那是老人的贴身保镖。

那个一直低头擦眼镜的男人，此刻眼神冰冷如刀。

他单手捏住吴怡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吴怡的脸色瞬间惨白。

“就这点本事？”保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屑。

吴怡想挣扎，但双腿发软。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现在全变成了虚脱。

她眼睁睁看着保镖另一只手按住老人的肩膀，把他往后退了一步。

安全距离。

完美的安全距离。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惊呼，随即又恢复了哄笑。

“老赵，你这舞女不太敬业啊。”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笑着调侃，“差点把您给勒死了。”

老人拍了拍中山装上的灰尘，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味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范蝶，又看了一眼被保镖按住的吴怡，摇了摇头。

“质量不行。”他说，“退了吧。”

范蝶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恐惧。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能为力的恐惧。

她们输得太快了。

快到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就已经结束了。

林语也在不远处倒下。

她是第一个动手的，也是第一个被解决的。

两个壮汉把她架起来，她的嘴角流着血，但眼神依然平静，甚至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剩下的几个女生也全部落网。

有的被扭手臂，有的被踩住脑袋。

宴会厅中央，十几具穿着性感礼服的身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像是一堆被玩坏的玩偶。

吴怡被保镖拖行着，高跟鞋掉了一只，光着的脚底板蹭过粗糙的地毯，磨出了血痕。

她死死盯着老人的背影，眼里布满了血丝。

为什么？

明明所有的细节都计算好了。角度、力度、时机。

为什么还是输了？

因为对方根本不是普通人。

那些保镖的动作太快，太准，太狠。

那不是普通的保安，那是职业杀手，或者是特种兵退役的专业人士。

她们被派来刺杀一群拥有顶级安保的人，还要用这种幼稚的舞蹈去接近？

这是个笑话。

不，这是个陷阱。

就在这时，范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不是电话。

一个陌生的声音。

屋里某处传来林主管冷漠的声音，背景音里有咖啡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别哭。”林主管说，“演得不错。”

范蝶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不敢掉下来。

“什么意思……”范蝶声音沙哑。

“意思是，你们通过了第一关。”林主管语气平淡，像是在汇报天气，“真正的考验，现在开始。”

与此同时，大厅侧门打开。

一群穿着迷彩服、手持电棍的武装人员涌了进来。

他们迅速控制了现场，将地上的女人们一个个粗暴地拽起来，双手反剪，戴上特制的束缚带。

没有人解释，没有人同情。

范蝶被两个壮汉架着胳膊，踉跄着走向后台。

路过老人身边时，她看见老人正拿起餐巾优雅地擦拭手指，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这就是上流社会？”吴怡咬着牙，低声问范蝶。

范蝶没说话。她只觉得恶心。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豪宅地下的一处隐蔽房间。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吊灯。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霉味。

门关上。

锁舌弹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房间里已经有一些人了。

之前那些被淘汰的、不合格的姐妹们，都在这里。

她们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范蝶和吴怡被扔进人群中间。

林语坐在角落里，正在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

她抬起头，看了范蝶一眼，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我就知道。”林语轻声说，“没那么简单。”

吴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她的手腕红肿一片，隐隐作痛。

她想记下这次失败的教训，想分析保镖的动作破绽。

因为根本没什么好分析的。

实力差距太大。大到任何技巧都是徒劳。

“接下来怎么办？”范蝶抱着膝盖，声音发抖。

林语没回答。她看向紧闭的铁门。

门外传来脚步声。

咔哒。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林主管，也不是那些保镖。

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身后跟着两个抬着担架的护士。

白大褂女人扫视了一圈屋内瑟瑟发抖的女人们，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

“恭喜各位，完成‘入职考核’第一阶段。”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第二阶段，体能极限测试。”白大姑娘点开平板，上面显示着复杂的图表，“接下来七十二小时，你们将被剥夺睡眠、食物和水。同时，每四小时进行一次高强度对抗训练。不合格者，直接淘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范蝶和吴怡身上，停留了两秒。

“尤其是你们两个，表现‘出色’。所以，惩罚加倍。”

说完，她转身离开，门再次关上。

黑暗笼罩下来。

范蝶感到一阵彻底的绝望。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刺杀，什么复仇，什么生存。

都只是别人剧本里的一个小环节。

她们以为自己在努力活下去，其实只是在配合演出。

吴怡紧紧握住范蝶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范蝶小声问。

吴怡看着黑暗中那些模糊的人影，听着远处传来的压抑哭声。

她想起火车上光头男人拿走的内裤，想起麻将馆后院的床垫，想起县城宾馆里的镜子。

那些日子，虽然肮脏，但至少是真的。

而现在，连痛苦都是被设计好的。

“不会。”吴怡松开手，慢慢站起来。

她的眼神变了。之前的愤怒、恐惧、不甘，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平静。

“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变数。”吴怡对着黑暗说道，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范蝶抬头看着她。

吴怡转过身，面向门口，挺直了脊背。

“来吧。”她说。

灯光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地下室陷入绝对的黑暗。

而在楼上，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老人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搞定了。”老人笑着说，“这批货，有点意思。”

电话那头，林主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那就留着吧。”她说，“毕竟，有趣的玩具，才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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