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金笼中的利刃
大巴车的引擎声停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范蝶的手指死死扣着膝盖上的布料，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她不敢动，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刚才那十声枪响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乱飞。
吴怡坐在她旁边，背挺得笔直。
她的脸色很白，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在心里默念着侦查教练教过的口诀：观察、记忆、隐藏、出手。
车门开了。
一股冷气灌进来，带着外面夜晚特有的潮湿味。
“下车。”林主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动作快点，别磨蹭。”
没人说话。十几个女生低着头，一个个鱼贯而出。
范蝶腿软得厉害，差点绊倒在台阶上。
吴怡伸手扶了她一把，力道很大，像是拽着一个死人。
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巷子，两边是高耸的围墙。
远处能看到几栋亮着灯的别墅，那是市区的高档住宅区。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巷口。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女人走过来。她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手里拿着一块黑布。
“都站好。”女人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谁敢出声，当场格杀。”
说完，她走到第一个女生面前，粗暴地把黑布蒙在她眼睛上。
轮到范蝶时，她的手抖了一下。
女人没客气，一把扯过她的头，把布条勒紧。
视野瞬间消失。
黑暗比刚才更可怕。
因为现在，她只能靠听觉和触觉来判断周围的一切。
脚步声杂乱地响起。有人被推搡着往前走。
范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抓住了，力气大得吓人。
她被拖着走，脚下磕磕绊绊。
走了大概两百米，风变了。
不再是巷子里的阴冷，而是夹杂着花香和酒气的暖风。
还有音乐声。隐约的钢琴曲，混合着男人的笑声和女人的娇嗔。
这里就是那个富豪的家？
突然，脚步停了。
“停在这里。”那个接应女人说道。
接着是一阵嘈杂的声音。金属碰撞声，衣服摩擦声。
范蝶感觉到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脖子，然后是肩膀，胸口，腰侧。
那只手粗糙，带着检查物品的不耐烦。
“钗子，丝巾拿下来。”
范蝶愣了一下。
她头上还插着那支精致的银钗，那是林主管发给她们的“礼物”。
“快！”那只手用力扯了一下她的头发。
范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拔下发簪。
金属落入掌心，冰凉刺骨。
然后，那只手又往下移，摸到了她的脚踝。
范蝶浑身一僵。
脚环。那个闪着红光的定位器。
她下意识想把脚缩回来，但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
“这是什么？”接应女人问。
范蝶咬着嘴唇，不说话。她知道，如果说是定位器，可能会被直接扔出去或者打死。
沉默了几秒。
“算了，留着吧。”女人淡淡地说，“反正也跑不掉。”
范蝶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更大的压力袭来。
因为她听见了更多的声音。
不止是她一个人被搜身。
吴怡就在她身边，范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培训室统一发放的味道。
“进去。”
黑布被解开的瞬间，强光刺痛了范蝶的眼睛。
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
穹顶极高，挂着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端。
四周摆满了鲜花，玫瑰的香气浓郁得让人窒息。
而在大厅中央，几张长桌上摆满了昂贵的食物：整只的烤乳猪，堆成山的龙虾，晶莹剔透的水果塔。
几十个人围坐在一起。
男人们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手里晃着红酒杯。
女人们穿着华丽的礼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这就是上流社会的生活吗？
范蝶看得有些恍惚。
就在上个月，她还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园区食堂里，吃着稀粥咸菜，看着同伴被拖去水牢喂蚂蟥。
而现在，她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小丑。
“哟，来新人了？”
一个油腻的声音响起。
范蝶转过头，看到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盯着她们看。
他满脸通红，眼神浑浊，嘴角还挂着一丝酒渍。
他就是那个目标？
不，不是。
吴怡用余光扫视了一圈。
侦查教练说过，真正的猎物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或者最显眼的地方。
这个胖子虽然显眼，但他旁边的几个保镖，眼神太锐利了。
那几个保镖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而且他们的站位很讲究，呈扇形包围着主位的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很瘦，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正低头切牛排。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连刀叉碰撞的声音都几乎听不见。
那就是老板的对手。
也是她们要杀的人。
“请来的舞团到了。”接应女人走到老人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人抬起头，目光扫过范蝶和吴怡等人。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跳个舞助助兴。”老人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打发叫花子，“别弄脏了地毯。”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哄笑。
“老赵还是这么讲究排场。”
“听说这几个姑娘都是刚调教出来的，身段不错。”
“小心点，别看上眼就收房了，这可是‘货’。”
范蝶的脸涨得通红。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些人的嘴脸。
胃里一阵翻涌，早上吃的红烧肉好像又要吐出来。
吴怡却猛地拉了一下范蝶的手腕。
力道很重，像是在提醒她：清醒点。
吴怡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大厅。
左边，三个保镖，距离最近的是那个光头。
右边，两个，其中一个正在擦拭眼镜。
正前方，老人身后还有一个贴身侍卫，手一直放在口袋里。
要想接近老人，必须穿过这几层防线。
可是，银钗没了。
范蝶摸了摸空荡荡的发髻，心里一阵恐慌。
没有武器，怎么杀人？
就在这时，接应女人递过来一条白色的丝绸长巾。
“戴上这个，跳舞的时候用。”
范蝶接过丝巾，手指触碰到那柔软的织物，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最后的武器。
也是最后的希望。
音乐声响起了。
一首舒缓的华尔兹。
吴怡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想起取悦教练说的话：放松，让身体像水一样流动。
她看向范蝶，眼神坚定。
“跟紧我。”吴怡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找机会。”
范蝶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她们随着其他女生一起，缓缓走向大厅中央。
脚下的地毯很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范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炸开。
她看见那个老人放下了刀叉，端起酒杯，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里，满是傲慢和轻蔑。
范蝶握紧了手中的丝巾。
手心全是汗。
这根本不是什么表演。
这是一场赌博。
赌注是命。
而庄家，早已设好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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