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异域深渊

货船缓缓靠岸，引擎声越来越小。

壮汉推了范蝶和吴怡一把，示意她们下船。

舷梯又窄又陡，铁板踩上去咣咣响。

范蝶腿在发抖，手抓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

吴怡跟在后面，脚下打滑，差点摔下去。

岸上的水泥地粗粝得像砂纸，踩上去脚底板生疼。

那几个人站在码头边，叼着烟，看着她们走近。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花衬衫，大晚上还戴着墨镜，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范蝶和吴怡，目光从脸扫到胸，从胸扫到腰，又从腰扫到大腿，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货不错。”他操着蹩脚的中文说，声音沙哑，像是在嗓子里磨了一下才出来。

旁边一个矮胖子掏出手机，啪啪啪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低着头开始按手机，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本地话，像是在跟谁通话。

范蝶和吴怡靠在一起，紧紧攥着彼此的手。

脚底下冰凉，风刮过来，裙子贴在身上，胸口的曲线一览无余。

她们就这样光着脚站在水泥地上，像两只待宰的羊羔，等着被别人挑挑拣拣。

矮胖子打完电话，朝花衬衫男人点了点头，说了几句什么。

花衬衫男人嗯了一声，转身朝码头外走，招了招手，示意壮汉把人带上。

壮汉推着范蝶和吴怡跟在后面。

码头外面是一条不宽的马路，路边停着几辆破旧的皮卡车。

花衬衫男人走到一辆白色皮卡前，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范蝶和吴怡，用那口蹩脚中文说：“上车。”

范蝶和吴怡对视一眼，心跳得厉害。

两人站在原地没动。

壮汉在背后推了一把，力道很大，范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上车。”花衬衫男人又说了一遍，语气没那么好了。

吴怡咬着嘴唇，看了一眼范蝶，终于迈开步子，朝皮卡走去。

范蝶跟在她身后，手还在发抖。

两个人爬上车厢，铁皮座椅冰凉冰凉的。

矮胖子也坐进来，关上车门，发动机嗡的一声响起来，皮卡猛地蹿了出去。

范蝶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陌生街景，眼睛发直。

路灯昏黄，街道两侧全是矮房子，墙上有色，有些地方挂着中文招牌，但更多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街上偶尔走过几个行人，看到皮卡驶过，目光扫过来，又漠然地转开。

吴怡靠在她旁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范蝶扭过头，看到吴怡眼睛里全是恐惧。

这是她第一次在吴怡眼里看到这种眼神。

以前的吴怡，再难的情况下，嘴角都挂着笑，眼睛里有股狠劲。

但现在，那种狠劲全没了，只剩下害怕。

范蝶握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皮卡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来。

花衬衫男人从驾驶座跳下来，朝楼上喊了一声什么。

二楼窗户啪地打开，探出一个女人的脑袋，黑黝黝的，看不太清楚长相，但声音很尖，叽里咕噜跟花衬衫男人说了一通话。

花衬衫男人点了点头，回头示意壮汉把人带上去。

壮汉推着两人上楼，铁楼梯踩得咯吱咯吱响。

二楼门被拉开，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只有墙角的桌子上一盏小灯亮着。

范蝶和吴怡被推了进去。

身后，房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范蝶和吴怡站在屋子里，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墙上一个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屋子不大，摆着两张单人床，床单是白色，看着还算干净。

吴怡走到窗边，踮脚往外看。窗户装了铁栏杆，外面是一条小巷子，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

“妈的。”吴怡骂了一句。

范蝶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整个人都在发抖。

“别怕。”吴怡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咱们都从村里出来了，从农庄出来了，从光头手里逃出来了，还怕啥？”

范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可这里是国外啊。”

吴怡张了张嘴，没说话。

是，国外。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开锁的声音响起来。

门被推开，那个花衬衫男人站在门口，朝她们招了招手：“出来。”

吴怡拉着范蝶站起来，两人跟着花衬衫男人往外走。

楼道里的灯昏黄昏黄，墙上全是发霉的印子。

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三个人上了二楼。

二楼客厅挺大，灯光也亮堂多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旗袍，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四十来岁，长相普通，但笑起来很和蔼。

她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说：“来了？坐吧。”

吴怡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女人中文说得这么好。

范蝶和吴怡在对面沙发上坐下，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旗袍女人打量着她们，目光从脸扫到胸，从胸扫到腰，然后笑了笑：“不用怕，这里很安全的。”

吴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姐，求求你放我们走吧！我们是被人卖过来的，不是自愿的！”

旗袍女人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扶起吴怡：“哎呀，你这孩子，这是干啥？”

吴怡不肯起来，抓着她的手说：“大姐，求求你了，放了我们，我们回老家去，再也不出来了。”

旗袍女人叹了口气，把吴怡拉起来，按在沙发上坐下：“你听我说，我可不是坏人。你们被卖到这边来，我也不清楚，但既然来了，就别想那些没用的了。”

范蝶声音发抖：“那，那我们要干啥？”

旗袍女人笑着说：“别急，等两天，有老板来接你们。到时候你们去享福就对了。”

“享什么福？”吴怡问。

旗袍女人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吴怡的手：“钱少不了你们的，包吃包住，每个月有分红。只要你们听话，什么都好商量。”

吴怡还想说话，旗袍女人站起来：“洗澡水已经烧好了，你们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柜子里有裙子，都是新的。”

她朝门口喊了一声：“阿玲！”

一个年轻姑娘跑进来，低着头。

“带她们去洗澡。”旗袍女人说完，朝范蝶和吴怡笑了笑，“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说完，她转身走了。

阿玲带着两人去浴室。浴室不大，但还挺干净，热水器是太阳能的，水不热。吴

怡先洗，洗完换上一件白色连衣裙，还挺合身。

范蝶也洗了，换上一件粉色短裙。

两人洗完出来，厨房桌上已经摆好饭菜。

有肉有菜，还有汤，看着挺丰盛。

“吃吧。”旗袍女人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茶，“饿坏了吧？”

吴怡和范蝶对视一眼，坐下来开始吃。

饭菜味道还行，但两人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以后，阿玲收拾了碗筷。旗袍女人站起来，说：“天色不早了，你们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就喊一声。”

范蝶和吴怡被带回一楼房间。门又被锁上了。

两人坐在床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吴怡突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外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转了转。

门是锁着的。

吴怡退回床上，和范蝶并排躺下。

范蝶问：“咱们能跑吗？”

吴怡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吴怡爬起来，走到门口，又握住门把手，用力转了转。

咔嗒一声。

门开了。

吴怡愣了一下，慢慢推开门。

走廊里灯光昏黄，空荡荡的。

她探出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楼梯口站着两个男人，高高大大的，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皮肤黝黑。

两个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像。

壮汉甲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吴怡。

吴怡心跳漏了一拍。

“有事？”壮汉甲问。

“没，没事。”吴怡说完，赶紧缩回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喘气。

范蝶坐起来：“怎么了？”

“门口有人。”吴怡说，“两个大高个儿。”

她走到床边，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范蝶也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房间里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范蝶伸手握住吴怡的手。

吴怡转过头，看见范蝶眼睛里有泪光。

“别哭。”吴怡说，“总有办法的。”

范蝶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并排躺着，手握着对方的手，望着天花板发呆。

风扇呼呼地转着，墙角有蚊子嗡嗡叫，空气又闷又热。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街上偶尔有一辆车开过。

吴怡闭上眼睛，心里想着：到底要怎么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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