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博士最后一年

秋天来的时候，温知夏的工牌换了一张。

旧的那张还是三年前办的。照片上的她比现在青涩一些，头发扎得紧，嘴角抿着，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确定。新工牌上的照片是上个月拍的，同样的白大褂，同样的左眼角泪痣，但整个人看起来舒展了一些。肩膀不那么绷了，目光落在镜头上的时候稳稳当当的。

头衔也变了。从“博士研究生”换成了“主治医师”。

她从办公室领回新工牌的那天，把旧的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堆用过的笔记和旧讲义，她把它搁在最上面，关上了抽屉。

博士最后一年的主要任务从课题转向了临床。她开始独立出门诊，每周两个半天，号源不多，但每一个病人都要自己从头问到尾、自己拿主意。第一次独立出诊那天，她提前半小时到了诊室，把桌面上的东西摆好，处方笺、检查申请单、听诊器、叩诊锤，每一样都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第一个病人进来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问“哪里不舒服”。那个病人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年轻，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她听完了主诉，做了查体，开了检查，整个过程不急不慢，跟她在病房里跟诊时一样稳。病人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大夫”，她点了点头，把病历写完，按了下一号。

出诊到第三周的时候，诊室门口挂号的护士跟她说了一句：“温医生，你那个号最近走得比别的诊室快。”她问什么意思，护士说“别的诊室一个病人看十来分钟，你七八分钟就看完了，但病人出来的时候都挺满意的”。她没接话，低头把下一份病历翻开。

这件事她后来在走廊里碰见陆时衍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他听完看了她一眼说：“问诊效率高是好事，但要注意别把节奏压得太快。有些病人需要时间慢慢说。”她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的页脚。

陆时衍还是在研究中心做课题。两个人的办公桌隔了一层楼，但每周的组会还是会碰面。组会上他汇报课题进展的时候她坐在长桌边听，偶尔在他讲完某一段之后补一句“那部分的数据我整理过，趋势跟你的结论一致”。他听完会点一下头，翻到下一页继续讲。

散会之后两个人有时候一起从会议室出来，在走廊里走一段，聊几句课题上的事，然后各自回各自的楼层。这种相处方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不长不短，不近不远。

十月的一个周末，她在老校区的培训项目开始了。教室在旧图书馆的三楼，一间朝北的屋子，窗户很大，能看到校园里那排法桐的树冠。第一次上课她提前到了十分钟，挑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坐下来，把笔记本和笔袋摆在桌面上。

来的学员大多是省城各个医院的青年医生，有几个她之前在学术会议上见过面，点头打了个招呼。讲课的老师是一位从北京请来的神经康复专家，讲的是创伤后认知功能评估的前沿方法。她听得很认真，笔记写了一页又一页，页边画了几个简图，把老师提到的几个关键量表的结构记了下来。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喝水。有个戴眼镜的年轻医生走过来跟她搭话，问她是不是省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她说是。对方说：“我听过你上次在年会的报告，那个情境观察项的设计挺有意思的。”她说了句谢谢。对方又问了几个关于量表临床应用的问题，她一一答了。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聊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才各自回了教室。

那天下午下课之后她坐公交车回出租屋。在车上给温良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是张婶接的，说“你爸在后院翻地呢，我去叫他”。等了一会儿温良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知夏？”

“爸，今天上课了。老校区，旧图书馆三楼。窗户外面有一排法桐，树冠长得特别大。”

“你那边冷不冷？”

“不冷。教室里暖气很足。”

“那就好。”他停了一下，又问，“你那个培训要上多久？”

“半年。每周末一天。”

“那还行。别太累。”

“不累。你翻地翻到哪块了？”

“后院那块。种了点菠菜，明年春天就能吃。”

她握着话筒笑了笑，又说了几句别的才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之后把白天的笔记整理了一遍，誊抄到电脑上。又把老师提到的几篇参考文献在检索系统里查了位置。做完这些她坐在桌前翻开那本旧讲义，翻到中间某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页边的空白处已经写了不少字。有她自己的批注，有那行清瘦的铅笔字，还有几处她后来添上去的备注。她看了一会儿，在最新的一行下面又添了一句：“今天第一次独立出了门诊。看了七个病人。有一个老太太走的时候握了一下我的手。”

写完之后她合上书放回书架，关掉台灯躺了下去。黑暗中她躺在沙发上闭着眼，想起那个老太太握她手的时候掌心是温的，干干的，指节粗大，像一双做了很多年活的手。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慢慢睡了过去。窗外的合欢树在秋末的风里轻轻摇着，叶子落了大半，枝头只剩下最后一批豆荚，在路灯的光里微微反着亮。

ps:突然发现改变的漫剧上线了，庆祝一下，加更一章！欢迎大家收看！！给好评哦！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408/5504116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