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风波之后

从家里回来之后的第十天，温知夏给张婶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张婶先说了几句家常，然后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知夏，我跟你说个事。前两天村里来了个人，开着车来的，问路问到我家门口了，问的是你家怎么走。我没告诉他，问他找谁，他说找一个姓温的老人家。我说村里姓温的多了去了，你找哪个。他就走了，在村口转了一圈没进来。”

温知夏握着话筒的手指收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大前天。后来你爸去地里的时候碰见村东头老刘了，老刘跟他提了一嘴，说有人打听你家。你爸当时没说什么，回来之后也没跟我提。是第二天我去送菜的时候他问了我一句‘前天有人来村里找过我？’我说是。他听完就没再问了。”

温知夏站在走廊里，窗外的女贞树在午后的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青果落了大半，枝头只剩下零星几颗。她对着话筒说：“张奶奶，他这两天怎么样？”

张婶停了一下才开口：“还那样。早上起来喂鸭子，小寒跟着他转一圈，下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就是话比前两天少了一些。以前吃饭的时候他会说一句‘今天的菜咸了’或者‘明天去镇上买点啥’，这两天没怎么开口。昨天晚上我去送豆腐，看见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顶草帽翻来覆去地看。我叫了他一声，他把草帽放下了。”

温知夏听完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张奶奶，我这两天回去一趟”，然后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她跟韩老师请了两天假。韩老师没有多问，只说“路上注意安全”。她把课题那边的事情交代给了同组的师姐，又在医院请了一天调休，买了当天晚上的车票。出发之前她去了一趟医院门口的超市，买了两袋温良喜欢吃的花生糖和一包新的狗粮。她把东西塞进背包里，背着包去了长途客运站。

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在车站旁边的小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早坐上了回村的班车。冬天的田野在车窗外面铺开，灰褐色的土地覆着一层薄霜，远处有炊烟从村庄的屋顶升起来，在晨风里缓缓散开。

班车到村口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了那个身影，温良站在站牌旁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厚棉袄，草帽没有戴，拿在手里。小寒蹲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摆着。他大概是从张婶那里知道她要回来的。

温知夏下了车走到他面前。他没有先开口，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在前面。她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村路往家走。小寒跑前跑后地在他们之间绕了两圈，又跑到前面去了。走了一段路之后温良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回来干啥，那边不是有工作吗？”

“请了两天假。”她说，“想回来看看你。”

他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推开院门的时候黄黄从灶台边上站起来，在她脚边绕了一圈又蹲回去了。院子里跟平时一样干净，柴码得整整齐齐，晾衣绳上挂着两条洗好的毛巾，在冬天的风里轻轻晃动。温知夏把背包放下来，去灶台边洗了手，帮他把中午的菜择了。

那天中午两个人面对面吃饭的时候，温良吃得很慢。他把碗里的饭菜都吃完了，但没有像往常那样给她夹菜。他放下碗筷之后坐在桌边没动，看着她把碗里的饭吃完。她放下筷子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那天有人来村里，打听咱家。”他说，“张婶没告诉他路。”

“我知道了。”

“你那边是不是也来了人？”

温知夏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着。她说：“来了。我拒绝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

温良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那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又收住了。过了几秒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平时长一些，像是在确认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不是怕他们来。我是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温知夏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伸出手，把他搁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是凉的，指节粗大，皮肤上纵横交错的纹路和裂口。她握着他的手，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

“爸，”她说，“我每次走的时候都说会回来。你数过的每一次，都回来了。这一次也回来了。以后也一样。你丢不掉我的。”

温良低头看着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看了一会儿，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力道不大，但握着没有松开。他坐在那儿，握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你每次都会回来。我就是……有时候会怕。”

“怕什么？”

“怕你回来的时候，我不在了。”

温知夏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她说：“你在。我回来你就在。”

那天下午她没有出门。她把院子里的柴重新码了一遍，把灶台边沿的灰擦了，又把温良的几件旧衣裳翻出来检查了扣子，松了的重新缝上。温良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忙，小寒趴在他脚边，黄黄蹲在灶台边的旧垫子上。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冬天的阳光从院墙上方照进来，落在地面上薄薄的一层暖色。他坐在那儿，手搭在膝盖上，偶尔侧头看一眼她，又转回去看着院子里的什么地方。

那天晚上她给他煮了一碗面，里面卧了一个荷包蛋。他吃完了，汤也喝了，把碗放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面好吃”。她收碗去洗的时候，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是一个叠好的旧信封，边角磨得发毛了。她洗完碗出来的时候看见那个信封，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

展开来，纸上用铅笔写了几行字，字迹端正平稳，是他练习了很多年才有的那种稳。上面写着：“知夏，这些天我想了很久。你要是有一天想去找那边的人，我不拦你。你只要记得，这边有个人在等你回来就行。”

她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她。她抬头看着他的脸，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她说：“我不去找。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跟你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动了动，终于弯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弯了。

Ps:再次被选中漫剧改编，感谢大家支持和喜欢，加更一章！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408/5504117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