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邮寄

国庆假期前的那个周三下午，温知夏去了一趟邮局。

邮局在校园东门外那条街上，离学校步行十几分钟。她到的时候柜台前排队的人不多，一个老人在寄包裹，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在填单子。

她站在队伍里等了一会儿，手里拎着一个用旧报纸包好的小纸箱，外面缠了两道透明胶带，纸箱边角被修整过，没有露出毛边。排到她的时候，她把纸箱放在柜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递过去。

“寄到村里？”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接过去看了一眼地址。

“对，村里。麻烦称一下重量。”

纸箱被放到秤上。里面的东西不多，几本书、一盒桂花糕、一双她托人买的老布鞋。桂花糕是校门口那家老字号铺子的，她买了两盒，一盒寄回去，一盒留着自己吃。老布鞋是在宿舍楼下那家小店买的，她记得她爸的那双旧布鞋鞋底已经磨薄了，买的时候特意选了软底厚实的款式。

工作人员报了邮费，她付了钱，把回执单收好，走出了邮局。她站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回执单上印的日期和编号，然后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

回学校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十月初的阳光已经不像夏天那样烈了，落在身上温温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暖意。路边的梧桐叶子边缘开始泛黄，有些已经落下来铺在路面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过那排树荫的时候，风从树冠间穿过来把几片叶子吹落在她脚边。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的时候周念正在桌前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寄出去了？”，她说“寄了”。她把背包放下来，走到书架前面，抽出一本红色笔记本翻了翻，又合上放回去，在床沿坐下来，靠着窗沿发了一会儿呆。

国庆假期她没有回家，在宿舍里复习了几天的功课，去了几次图书馆。假期后几天，校园里陆续有学生拖着箱子回来，食堂重新热闹起来，走廊里的脚步声也变多了。她发现自己渐渐习惯了这种介于归乡与停留之间的节奏。

假期的最后一天下午，她收到了一张明信片。明信片是寄到宿舍信箱里的，正面印着他们村那条河的照片，河水在阳光底下泛着细碎的光，两岸的芦苇已经变黄了。

明信片的背面用铅笔写了几行字，字迹大小和间距都比平时更自如：“知夏，包裹收到了，布鞋合脚，我当天就穿了。桂花糕我分成三份，一份自己吃了，一份送了张婶，还有一份我放在堂屋桌上，等你回来吃。桂花糕纸盒的折痕压得很平整，我没有动它，就让它保持原来的样子放着。”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仰头看天的鸭子。

温知夏把明信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正面那张河的照片。那条河她小时候去过很多次，夏天的时候水草从岸边一直长到河心，冬天结一层薄薄的冰。她站在那里的时候听见过风声和水声混在一起。隔着这张明信片的距离，她看着照片里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河面，想了一下，然后把明信片放进了书架上层那本旧诗集的夹页里。

十月中旬的时候，气温降得更明显了。早上的风开始带着凉意，短袖外面需要加一件薄外套才能出门。温知夏把那件深蓝色的棉袄从柜子底层翻出来放在椅子上晾了一下午，让晒进来的阳光把棉絮重新烘松，折好放回柜子外层，方便随手拿取。

生理学的课程进入了神经系统部分。老师讲神经传导通路的时候在黑板上画了一张复杂的示意图，从脊髓到大脑皮层画了很多条箭头和线条。温知夏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把那张图抄在了笔记本上。抄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在页边的空白处添了几条备注，把老师课堂上随口提到的几个临床例子也记在了旁边。

那天下课的时候一个男生从她桌边经过，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笔记，问了一句：“你这笔记能借我复印一下吗？”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坐在前排经常提问的那个男生，戴着黑框眼镜。她把笔记本递过去说“拿去吧，明天上课前还我”，他接过去连着说了好几声谢，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第二天早上他还回来的时候，笔记本里多了一页便签纸：“谢谢，你的笔记我看了几遍，帮了大忙。下次请你喝奶茶。”

她看着那页便签纸，把它取下来压在了桌角的书下面，然后继续上下一节课了。那张薄薄的便签纸在书页之间待了一整天，到晚上她翻开书时才注意到它，又把它挪到了桌角的文件袋里，和其他纸片放在一起。

傍晚的时候她去了食堂值班，窗口前排的队伍比平时短一些。她低头打菜的时候听见有人在窗口那边叫她的名字，抬头看见李越洋站在队伍里，手里端着餐盘，朝她这边点了下头。她点了一下头回应他，然后用勺子给他舀了一勺菜。

他端着餐盘走到旁边桌子坐下，她继续给下一个同学打菜。等她换班的时候他还没有走，看见她出来，问了一句“今天值了两班？”她说“没有，就这一班”，他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他的饭。

那天晚上温知夏回到宿舍之后把那天收到的明信片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河水在灯下泛着一种跟白天不同的光泽，水面的波纹微微反光，像一层薄薄的银膜覆在上面。她靠窗站了一会儿，把明信片放回诗集里，合上书页，搁回了书架。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香樟树的叶子在灯光下被照得半透明，边缘被风翻动着，露出背面浅灰色的细脉。她看了几秒，然后拉上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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