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中考倒计时

寒假结束返校那天，温知夏的行李比来时又重了一些。温良往她包里塞了一罐腌萝卜、一袋炒花生、还有那双深灰色的毛线袜，她临走前说学校宿舍夜里冷，他当天晚上就把袜子洗了，在灶台边上烘了一夜，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她包里。

班车发动的时候温知夏隔着车窗看见温良在站牌底下站了很久，棉袄领子被风吹得翻起来，他没有拢。直到班车拐了弯，后视镜里那个身影才彻底消失。

回到学校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有人了。肖晓晓正在跟家里打电话，嗓门扯得很大："我作业写完了！真的写完了！你问我妈我除夕夜还在写！"陈玲玲在铺床单，见到温知夏进来点了点头："带这么多东西？"温知夏把腌萝卜放进柜子里，花生放在床头，毛线袜叠好压在枕头底下。她做完这些之后坐在床沿上缓了缓，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团软和的毛线，才站起来去教学楼报到。

初三下学期的第一天，教室里氛围跟上学期完全不一样了。课间大部分人都在座位上埋头刷题，走廊里聊天的声音少了，连打水的时候排队都安安静静的，有人一边等水一边举着单词本默背。

温知夏坐下来翻开新的复习计划本，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距离中考还有138天。"然后划了一道线，在下面列了这周要完成的任务量，语文字词过关、英语词汇滚动复习、数理各三套压轴题精选。

她把计划贴在桌角，透明胶带压得严严实实，跟那张中考倒计时贴在一起。

从那天开始她的时间被切割成更细的块。早上六点十分起床，比上学期提前了十分钟；刷牙洗脸的时候脑子里过一遍昨天错题的思路；早读前十五分钟用来默写英语短语；午休时间压缩到二十分钟，省出来的时间做半套数学选填；晚自习结束之后不回宿舍，在教室里多留二十分钟把当天的错题归纳完。

她给自己定的规矩是"当日事当日毕"，每晚离开教室之前要把所有没弄懂的题都消化掉，不拖到第二天。

食堂的饭她吃得更快了，以前十分钟吃完一碗面，现在五分钟就结束了。周敏敏有一次端着餐盘坐她对桌，看她仰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筷子和碗分开放好端起来就走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愣是没说上一句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还剩一半的饭，嘟囔了一句"我也得抓紧了"，然后开始大口扒饭。

开学第一周学校组织了摸底考，算是给初三下学期的起点定个调。温知夏考完之后心里有底，寒假的复习起作用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用了两种解法验证过，语文作文写的是"守"，她写的是一个人守着破屋、守着孩子、守着每一天平常的日子。

成绩出来那天公告栏贴了红榜，她的名字排在第一行，总分比第二名高了十二分。各科分数都很均衡，没有明显的短板。

温知夏站在人群后面扫了一眼就转身走了，步子没快没慢。可她走出去几步之后心里还是动了一下，不是得意，是确认，寒假那四十多天的书没有白翻，题没有白做，她爸在灶台边轻手轻脚的那些早晨都没有白费。

可有人不想让她安生。那天下午温知夏经过学校小卖部的时候，看见公告栏旁边多了一张手写的纸，用图钉按着，纸面上用红笔写着一行字，笔迹歪斜，故意用了跟上学期类似的方式："温知夏，别得意。你爸是疯子你忘了吗？"

她站在那张纸前面看完了那行字。红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小块，像是写得急，笔尖压得太重了。周围有两三个路过的学生放慢了脚步，目光从那张纸上移到她脸上又移开。温知夏抬手把纸揭下来，图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把纸对折了一下放进口袋，没有撕也没有揉，然后继续往教学楼走了。走到垃圾桶旁边的时候她停下来，把纸掏出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她松开手指，纸落进了垃圾桶里，盖住了。

那天下晚自习之后周敏敏悄悄凑到她旁边小声说："你知道是谁贴的吗？我听说好像是初三二班一个姓赵的女生，她哥以前跟沈子轩认识。沈子轩你知道吧，就高中部那个，沈雨桐她哥。"

温知夏正在整理错题集，手里的笔没有停："沈子轩？"

"对，他认识挺多人，学生会也有关系。你说那张纸会不会是他……"

"不知道。"温知夏把错题集合上放回桌洞，"不管是谁贴的，跟我没关系。我该考多少分还是多少分。"

周敏敏见她反应不大，张了张嘴也没再多说，坐回自己位置上去了。温知夏收拾完书包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路灯把操场边那排银杏树的枝条照得光秃秃的，还没有发芽。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走出了教室。

第二天晚自习结束之前，温知夏在桌洞里发现了一张折好的纸条。纸张比上次那张好一些，边角裁得很整齐，折线利落。她展开来，上面的钢笔字迹清秀熟悉，短短一行："别管那些人说什么。你要考的学校谁都拦不住你。沈雨桐。"

她把那张纸条看完，折好夹进了物理课本里。她的物理课本已经夹了好几样东西，她爸写的"知夏"、沈雨桐之前写的"加油"和"挺好的"、她自己画的带星星的草稿纸边角。那些薄薄的纸片叠在一起攒了一小摞，她把新的那张放在最上面合上了课本。过了两秒她又翻开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才把课本放回桌洞里。

接下来的两周，校园里那些流言渐渐散了。温知夏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也许是沈雨桐做了什么，也许是传话的人觉得没意思了，又或者是她自己的反应太淡了让别人接不住。

每次有人提到她爸的事，她不生气、不辩解、不多看那个人一眼，就像对方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无关紧要的话。那种平静让人没法再往下接，话头自动就断了。

她每天早晨六点十分走进教室的时候天还蒙蒙亮，走廊的灯白晃晃的。她坐下来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响着。早读铃响之前她已经背完了一整页，翻开下一页继续。那些单词一个一个地钻进脑子里，像砖头一块一块砌进墙里。

三月中旬的时候县里有重点高中提前来学校摸底。教导处叫了几个成绩靠前的学生过去填意向书，温知夏也在其中。她在意向书最后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稳当。

教导主任翻了翻她的材料说："以你现在的成绩，县一中高中部肯定没问题。省城那边你考虑不考虑？四月份会有招生简章，到时候我通知你。"

"我考虑。"她合上文件夹站起来的时候问了句，"省城那几所学校对农村学生有没有什么特殊政策？"

教导主任看了她一眼，笑了："有奖学金。成绩够硬的话，学费住宿费都能覆盖。"

温知夏点了点头，走出教导处的时候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三月的太阳已经有暖意了，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尘埃。窗外操场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黄色的细枝在风里轻轻摆着。

她站在那片阳光里停了一下，然后走回教室。推开门的瞬间里面安静的翻书声涌出来，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下一张模拟卷，低头开始做。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沙沙的，跟旁边无数支笔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出谁是谁的了。

她在卷子边角的空白处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倒计时格子，在里面写了一个数字："86"。然后她把那一角折过去盖住了，继续往下写。

距离中考还有八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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