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寒假冲刺

放寒假那天，温知夏把所有的课本和复习资料打包带回村了。

书包塞满了，又加了一个手提袋。肖晓晓看见她提了两大包东西下楼，瞪着眼睛问："你寒假全带回去？你不累啊？"温知夏把袋子换了一只手提："在家也要学，不带着没法复习。"周敏敏从旁边凑过来，看见她鼓鼓囊囊的行李喊了一句"你比搬家还猛"，帮她把一只袋子提到校门口才转身回去。

班车上人不多，温知夏把两个袋子放在旁边座位上，自己靠窗坐着。窗外县城街景慢慢退成田野和枯树，冬日的阳光照在灰褐色的地面上，把麦田里残存的薄霜映成亮闪闪的一片。

她把课本从袋子里抽出来翻了翻，又把数学卷子按章节整理了顺序，重新摞好放回去。回到家的时候温良已经把她的书桌收拾过了，桌角腾出一大片空，台灯擦了擦，旁边放了一个暖水瓶和一个搪瓷杯。

温知夏把书和卷子一本一本码在桌上的时候，温良站在旁边看她摆。那些书摞起来快到她下巴那么高了，卷子厚厚一叠压在最上面，封面上印着"中考复习资料汇编"几个字。温良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话："这么多？"

"还有两个月就开学，开学之后直接冲刺。"

温良没有再问。他从灶台边端了一杯热红糖水放在桌角："先歇一晚，明天再学。"

温知夏接过红糖水喝了一口，甜的，暖流从喉咙淌下去，把坐了一路车的那点凉意冲散了。她没有立刻铺开书，端着杯子坐在桌前安静地喝完了那杯水。糖水喝到杯底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温良一眼，他正蹲在灶台边添柴，火光把他的侧面映得暖暖的。

从第二天开始，温知夏进入了高强度的复习状态。她的作息比在学校的时候更紧了：早上六点起来背语文和英语，白天数学和物理分时段轮转，晚上做综合卷和总结错题。有时候一套卷子做下来她觉得某个知识点不够牢固，就翻开课本重新看一遍概念，再做十道同类题验证。草稿纸用得飞快，两天就写满一沓。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新棉袄坐在桌前，台灯从早亮到晚。灶台那边的动静被她调配好了节奏，温良做饭的时候尽量轻手轻脚，锅铲碰锅沿的声音都压小了三分。切菜的时候他会在砧板底下垫一块布，剁菜的声音闷闷的，传不了多远。

温知夏起初没察觉，后来有一次抬头想问她爸几点了，看见他正弓着腰轻拿轻放地收拾碗筷，动作慢得像在表演默剧，她没忍住笑出声来。温良听见她笑，动作顿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子："吵到你了？"

"没有，你太轻了反而让我分心了。"温知夏笑着转回去继续写，"正常动静就行。"

温良从那之后恢复了正常的声响，但剁菜的频率还是比平时少了一些。他尽量把切墩备菜的活提前做好，在温知夏坐下来复习之前就把中午要用的菜洗好切完码在盘子里，等她做题的间隙再下锅。这样她连续做题的那段时间里灶台那边就没什么动静了。

温知夏看见了那些提前备好的菜盘，整齐地码在灶台上，保鲜的湿布盖着。她没有说破，只是在停下来喝水的时候会多看一眼那些码好的菜盘。青菜切的细丝，萝卜片薄厚一致，每一样都收拾得利利索索。

腊月二十三那天，温知夏复习到下午四点的时候忽然合上书，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温良正在外面劈柴，见她出来有些意外："怎么不学了？"

"今天休息半天。"她走过去蹲在柴堆旁边，拿起一块散落的木头递给他，等着他劈。温良接过木头放在砧板上，斧头落下去，木柴裂成两半，断面浅黄，散发着新鲜的木香。她一块一块地递，他一块一块地劈，两个人配合着把剩下的木头都劈完了。

劈完柴之后温良进屋和面煮了一碗长寿面。面还是细细的，碗里卧了一个荷包蛋，葱花撒得满满当当。温知夏坐在桌边低头吃面的时候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那时候她还在为县一中努力，时间线比现在早了整整一年。去年她在想"县一中还有九十天"，今年她想的是"中考还有不到一百五十天"。

"爸，"她吸了一口面，"今年夏天我考完试就回来。"

"考完试就放暑假了，当然回来。"

"那暑假我能帮你干好多活。"

温良坐在对面剥蒜，手里的动作没停："你干了活，爸干啥？"

"你歇着。"

温良笑了一下，没答话。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纹路比以前深了，鬓角的白发也更多了。可他的笑比以前松了，不紧了，像一道被慢慢揉开了的褶皱。

除夕那天他们包了饺子，比去年包了更多。温知夏擀皮，温良包，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擀出来的皮薄厚均匀，包出来的饺子肚皮圆鼓鼓的，排成一案板。饺子下锅的时候白汽涌上来，把窗户玻璃蒙了一层薄雾。温知夏隔着那层雾看外面的天，灰沉沉的，没有下雪。

饺子煮好了端上桌，温良从柜子里拿出她上次带回来的花生糖，掰了两块放在碟子里当点心。温知夏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鲜香滚烫。

"爸，"她吃着饺子忽然说，"我要是考上了省城的高中，暑假我教你多认几个字。以后我来信你能自己看。"

温良夹饺子的手顿了一下："爸学得慢。"

"慢慢来，我又不急。"

温良把饺子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好"，但那一下点头让温知夏知道他是愿意的。她低头继续吃饺子，没有再提，但心里已经打好了一本计划：暑假每天教他三个字，三个月下来就是将近三百个。够看一封普通家信了。

窗外远处有一簇烟花升起来炸开，声音闷闷的，隔着距离传到院子里已经不那么响了。糖糖在窝里叫了一声又安静下去，远处谁家传来的笑声隔了几堵墙飘过来，轻轻拂过除夕的夜。

温知夏又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桌子上热气腾腾的，灶膛里火还烧着，她爸坐在对面低头喝饺子汤的样子，是她这一年攒下来的所有力气继续往前走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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