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返校

寒假过完返校那天，温知夏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她就醒了，侧耳听见院子里有轻轻的脚步声，温良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她躺了一会儿才翻身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出门的时候温良已经盛好了粥摆在桌上，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腌萝卜和两个煮鸡蛋。

"吃了再走，路上饿。"温良坐在桌子的另一侧，端着碗低头喝粥。

温知夏坐下来喝粥，喝了两口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去："爸，这是我寒假干活攒的，你留着买点东西。"

温良放下碗打开信封看了看，里面是四十块钱，有零有整，码得平平整整。他看了几秒把信封推回来："你留着学校用。"

"我还有，这是给你的。"

"爸不缺钱。"

"你留着万一要用呢。"她不容分说地把信封塞进他外套口袋里，低头继续喝粥。

温良没有再推。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继续喝他的粥。两个人把早饭吃完之后温知夏背上书包出了门，温良送她到村口。班车已经停在那儿了，司机正在抽烟，看见温知夏来了说"上车吧，今天路滑"。温知夏上了车坐在窗边，这次她没有把脸贴在玻璃上，只是隔着车窗冲温良摆了摆手。

温良站在站牌底下，也冲她摆了一下手。车开动的时候她看见他的影子在晨光里慢慢变小，跟上次一模一样。

回到学校的时候宿舍里只有肖晓晓一个人，正趴在床上补寒假作业，看见温知夏进门哀嚎了一声："你寒假作业写完了没？借我抄抄！"

温知夏把书包放下来从里面抽出寒假作业本递过去："最后那道大题我用的两种解法，你别全抄一模一样的。"

肖晓晓接过去翻了两页，哎哟一声："你这个字也写太工整了，一看就不是我的字。"

"那我给你划两道改成你的笔迹。"

肖晓晓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抄一遍，你把思路给我讲讲就行。"

温知夏搬了椅子坐在她床边，把最后那道几何题的解法讲了一遍。肖晓晓听着听着就明白了，拍了一下床板说"原来这么简单"。温知夏笑了笑，站起来把书包整理好，换了校服出来去教学楼报到。

初二下学期课业比上学期紧了不少。物理和几何同时加进来，班上不少同学开始喊吃力，晚自习留下来问题的人越来越多。温知夏倒没觉得吃力，寒假的休整让她精力比上学期足了一些。物理她先翻了一遍课本，把公式和基本概念捋清楚了，做练习题的时候思路比她想象中顺。

月考排在开学第二周。成绩出来的时候她往公告栏前面走，步子不快不慢。周敏敏先挤进去看了，然后从人群里蹦出来冲她喊："第二！你又是第二！"

温知夏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排在年级第二的位置，第一还是沈雨桐。数学满分，物理扣了两分，英语扣了一分，语文作文又扣了两分。她看着那个总分差了一截，心里默默记了下来。

沈雨桐站在公告栏另一端，手里拿着成绩单，看了排名之后把单子收起来转身走了。她走的时候目光扫过温知夏的方向，嘴唇抿着，没有笑。

两个人在排名的两侧各自散去。

三月初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去县城边上的一个森林公园。全班坐大巴车去，到了之后自由活动。温知夏一个人沿着湖边的栈道慢慢走，走了一段之后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晒太阳。三月份的太阳已经有点暖意了，晒在脸上软软的。

她坐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人走过来。脚步声不轻不重，停在了长椅旁边。她侧头一看，沈雨桐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一瓶水，看了她一眼说："这儿有人坐吗？"

"没人。"

沈雨桐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坐着，一个看湖面一个看远处的山。沉默了大概一分钟之后沈雨桐忽然开口："你上学期期末作文写的是什么？"

温知夏侧头看她："你问这个干吗？"

"没事，随便问问。你语文作文分比我高，我想知道你怎么写的。"

"写我小时候养的一只鸭子。"

沈雨桐愣了一下："鸭子？"

"嗯，叫糖糖。"温知夏说完就转回去继续看湖面了，没有详细展开。沈雨桐握着水瓶没有再问，坐了一小会儿站起来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温知夏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温知夏没有回头看她。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味。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等沈雨桐走远了才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回到学校之后她像往常一样上课、做题、去图书馆。那场对话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但偶尔在走廊里碰见沈雨桐的时候，沈雨桐的目光会在她脸上多停一小秒。不是认出什么的表情，更像是在琢磨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温知夏迎着那道目光走过去，步子不停。

三月末的一个傍晚，温知夏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走过公告栏的时候看见上面贴了一张新的东西，一张手写的稿纸，不知道是谁贴上去的，边上用图钉按着。上面写着几行字，字体歪斜，墨迹被风吹得有些洇开："初二（3）班温知夏，你爸是疯子你知道吧？你还装模作样在这儿读书，你配吗？"

她站在公告栏前面看完了那几行字，伸手把那张纸揭了下来。纸面有点潮，她把它对折了一下，没有撕，放进了口袋。周围有三两个路过的学生看见了，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过来，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加快脚步，稳稳地走回了教室。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她把那张纸从兜里拿出来，又展开看了一遍，然后夹进了数学课本里。旁边的同学看见了探过头来想问，她摇了摇头说不急。那天晚自习她照常做完了所有的题，走的时候最后一个关灯。

第二天一早，那张纸不见了。温知夏不知道是谁取走的，她没有去问。上午课间操的时候她路过公告栏看了一眼，那张纸上只剩两枚图钉还按在原来的位置，风把空荡荡的纸面吹得一晃一晃的。

她移开目光，走进了队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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