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杀上门来
驼城一战之后,护武联盟的清查令,如同十二道惊雷,同时炸响在龙国境内的各条商道之上。
南北两道巡察使同时出动,华山弟子入南粤,峨眉僧尼走河西,联盟执法堂的金牌所到之处,与七枚徽记沾边的商号、镖局、武馆,一家接一家被查封,三日之内,各地查获的黑金账册,装了满满六大箱,送进了京华。
联盟驻地的书房内,墨云独臂摊开一张丈许宽的商道舆图,断臂处绑着墨带,左手捏着三枚拓印下来的徽记,一枚枚,按在舆图的节点之上。
"盟主,七枚徽记,对应七条商道、七处总栈,驼城通海号,只是其中一处。"
他指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神色凝重。
"河西的门枢、南溟的海眼、北漠的驼铃、东溟的渡口,这四处节点,已经查实,另有两处,藏在中原腹地,最要紧的一处,在京华,徽记对应的产业,层层套着七八层名头,短时间内,查不到最终的东家。"
林北立在舆图之前,眸光沉静。
"京华这一处,优先级最高,传令下去,所有线索,向京华汇聚。"
清查的捷报,仍在源源不断地送入京华,南溟海眼的私港被峨眉弟子连根拔起,查扣准备出海的幼童三十七名,北漠驼铃客栈的暗桩被华山一脉生擒,东溟渡口三艘挂着番旗的货船,被联盟水师当场扣押,短短三日,七处节点,已断其四,龙国武林人心大快,依附玄阙的暗桩,一日数惊。
便在此时,书房之外,传来一阵急促到失真的脚步声,一名龙组信使连通报都顾不上,踉跄撞进院门,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染血的急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盟主,北道八百里加急,断岳门,出事了。"
白凉道一把夺过急报,只看了两行,面色便沉了下去。
"盟主,周崇山率断岳门弟子北返太行,行至断马坡,遭遇三名蒙面高手截杀,随行弟子死伤过半,周崇山身负重伤,北道巡察使岳掌门赶到接应,也被对方困在坡上,急报是两个时辰之前发出的。"
书房之内,杀气骤然凝固。
林北接过那封血报,指尖触到纸面上尚未干透的血迹,眸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得干干净净。
"备车,我亲自去。"
断马坡,位于太行余脉的一道狭长谷口,两侧山壁陡峭,谷底乱石嶙峋,向来是剪径强人出没的所在。
林北赶到之时,谷口的厮杀声,已经稀落下去。
残破的镖车与马尸横陈谷底,断岳门的弟子们背靠着一面山壁,结成残缺的刀阵,人人带血,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二十余具遗体,周崇山靠在一块巨石之旁,环首大刀拄在身前,左臂软软垂下,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面色惨白如纸。
岳镇山带着华山弟子,挡在刀阵之前,老掌门肩头挂彩,长剑出鞘,剑锋却在微微发颤,他接到急报便星夜驰援,一番死战,华山弟子折了七人,依旧只能堪堪护住刀阵,他对面的三道蒙面身影,呈三角之势,将众人死死困在山壁之下。
那三人的掌力所过之处,兵器生锈,甲叶朽烂,一名断岳门弟子的环首刀被灰气扫中,精钢刀身眨眼间锈成一截废铁,人也跟着倒了下去,面色灰败,生机断绝。
那三人一身灰黑色的紧身劲装,面遮黑巾,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眼白极少,瞳仁之中灰败死寂,不见半分活气,他们周身的真元,呈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灰暗色泽,灰气弥漫之处,谷底的乱石寸寸风化,枯草一碰,便化作飞灰。
为首之人负手而立,声线沙哑干涩,两块磨盘在相互碾磨一般。
"周崇山,受了玄阙的钱,又转头拜了新主,持钥七脉有令,叛奴,满门诛绝,你断岳门上下百余口,一个都走不出这道谷口。"
周崇山咳出一口血沫,环首大刀拄地,惨然大笑。
"周某瞎了眼,替这等邪魔外道张目,今日死在此处,也是报应,可你们记住,林盟主,绝不会放过你们。"
"林盟主。"
为首的灰衣人,沙哑地笑了起来,灰败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他自身难保,七脉登门之日,便是这护武联盟,土崩瓦解之时。"
话音未落,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七脉,不用登门了,我,来了。"
谷底所有人,齐齐回头。
谷口的乱石之上,林北一袭青衫,负手而立,山风卷起他的衣摆,他缓步走入谷中,目光扫过满地的遗体与伤员,最后落在三道灰衣身影之上,那双眼睛,平静得令谷底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三名灰衣人同时转身,灰败的眼瞳,第一次浮现出波动。
"大宗师。"
为首之人声音一沉,灰黑色真元在他掌心疯狂汇聚,三人对视一眼,竟无半分退意,同时出手,三道灰暗掌影,带着令草木枯朽的死寂气息,从三个方向,罩向林北周身要害。
岳镇山睚眦欲裂,嘶声怒吼。
"盟主小心,这三人的功法,邪门得很。"
林北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暗金色的真元,如一轮小小的金日,在他掌心升腾而起。
玄阳真元至刚至正,正是这世间一切阴邪死气的克星,金日一出,谷底弥漫的灰黑死气,遇上滚汤泼雪一般,发出滋滋的异响,疯狂消融,三名灰衣人掌影还未及身,掌力便先溃散了大半。
林北一掌按下。
暗金色的掌影铺天盖地,将三道灰衣身影尽数笼在其中,谷底响起三声短促的闷哼,两名灰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周身死气被玄阳真力一举焚空,身躯软软倒下,气绝身亡。
为首那人修为最高,宗师中期的底蕴尽数爆发,灰黑真元凝成一面死气护盾,死死扛住掌力,护盾之上裂纹疯狂蔓延,他灰败的眼瞳里,终于涌上了刻骨的恐惧。
"玄阳正法,守正一脉的传人,不可能,守正一脉,三百年前就该断了。"
林北一步踏出,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抬手扣住他的天灵盖,暗金真元透体而入,将他周身经脉与真元,封得严严实实。
"断没断,你很快就知道了。"
从林北入谷,到三名灰衣人两死一擒,前后,不过十息。
谷底鸦雀无声,断岳门残存的弟子们,呆呆地看着那道青衫身影,握刀的手,抖个不停,周崇山撑着大刀,艰难地站直身躯,这个昨日还在大典之上,对林北满肚子不服的老掌门,望着满门弟子的遗体,老泪纵横,推开弟子的搀扶,对着林北,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盟主,周某,谢盟主救命之恩,从今往后,断岳门上下,唯盟主之命是从,若有半分二心,教我周某,死无葬身之地。"
林北亲手将他扶起,声线放缓。
"周掌门,先治伤,这笔血债,护武联盟,替断岳门讨。"
周崇山老泪纵横,死死攥着林北的手腕,泣不成声。
"大典之上,老夫受了赫连达的蛊惑,险些当众与盟主为敌,盟主却不计前嫌,千里驰援,救我断岳门满门,这份大恩,老夫便是做牛做马,也还不清。"
林北摇了摇头。
"入了联盟,便是一家,周掌门不必如此,活下来的弟子,好好带,断岳门的刀,不能断。"
白凉道从被擒的灰衣人身上,搜出了三样东西,一枚刻着第二枚徽记的黑色玉牌,一块记录死士名册的铜牌,以及半张烧焦的信笺。
信笺只余落款处的一枚私印,印文是四个篆字,孟尝山庄。
墨云凑上前来,只看了一眼,独臂猛地一震。
"盟主,孟尝山庄,庄主谢云亭,京华武林名宿,号玉面孟尝,常年施粥舍药、周济江湖,名望极盛,联盟成立之时,他还是参议长之一,就坐在大典的观礼台上。"
白凉道倒吸一口凉气,背心沁出一层冷汗。
"最光鲜的名头底下,藏着最脏的东西,这枚棋子,埋得,比赫连达深了何止十倍。"
林北捏着那半张信笺,眸光幽深,驼城的使者算准了他会去,断马坡的死士算准了周崇山的归程,这张网,在龙国境内,究竟织了多少年。
当夜,林北一行,押着俘虏,返回京华。
城东,孟尝山庄,庄门大开,门前两排大红灯笼,高高挑起,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林北的车队,在庄门前停下,他下车抬眼,正看见庄门之内的照壁之下,摆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酒宴,一名身着月白长衫的中年文士,含笑立在桌旁,面如冠玉,三缕长须,手中端着一只酒杯,仿佛等候老友,已经等了许久。
谢云亭遥遥举杯,笑容温和,声线清晰地传出门来。
"林盟主,星夜兼程,一路辛苦,老朽,备下薄酒,已经,等你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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