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高台定鼎

赫连达仗剑立于高台之前，阴冷的目光扫过全场，他要的便是这个效果，万人瞩目，各派齐聚，只要在今日的大典之上，将林北的盟主之位掀翻，他赫连达，便能踩着龙组的名头，一跃成为龙国武林举足轻重的人物。

"林盟主，赫连某第一问，你年不过三十，习武不过十载，凭什么坐这天下武林共主的位子，在座的前辈名宿，哪一个的辈分资历，不在你之上。"

台下，三派弟子轰然叫好，洪拳会的人更是吹起了口哨，场面一时骚动。

高台之上，林北神色平静，他向前两步，走到台沿，目光淡淡落下，声线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

"赫连门主问得好，这第一问，我便答你，盟主之位，从来不论辈分年纪，论的是能不能护住这天下武林，诸位且看我身后。"

林北侧身抬手，指向高台东侧，那里，数百名从噬魂牢中获救的武者，齐齐站起身来。

雷镇海大步出列，这位南拳宗师一把扯开上衣，露出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疤，新旧伤痕叠在一处，触目惊心。

"诸位同道，老夫雷镇海，被暗夜神殿囚禁十二年，是林盟主率龙组，杀穿永夜之城，把老夫，把我身后这数百口人，从地狱里捞了出来。"

他声若洪钟，字字砸在万人广场之上。

"老夫只问一句，赫连门主，这十二年里，你在何处，我等在牢里哀嚎的时候，你河西铁剑门，可曾为我们，出过一剑。"

赫连达面色一僵，尚未答话，墨云独臂捧着一柄拂尘残柄，缓步登台，年轻的面庞一片肃穆。

"在下姑苏墨云，断臂于噬魂牢中，这位前辈，玄门清虚子，被囚三十年，为破神殿锁魂阵，燃尽本源，殉道于西洲雪山，此乃他老人家遗留的拂尘，也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件遗物。"

墨云高高举起拂尘残柄，全场鸦雀无声。

"林盟主破永夜、诛夜帝、救武者四百一十七人、超度亡魂万千，这些，绝非空口白话，我等数百人亲身所历，赫连门主若还不信，大可以挨个来问。"

获救的人群中，一位断了左腿的老者拄着拐杖，向四方团团作揖，老泪纵横。

"老朽被囚二十三年，家中牌位都立了，若非林盟主，此生再无重见天日之期，这天下，总得有人，为这四百余口，说句公道话。"

台下各派弟子，望着那数百名带着伤痕与血泪的武者，骚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沉默，不少门派的弟子，默默垂下了头。

赫连达冷哼一声，强自镇定，再度开口。

"好，算你人证齐备，赫连某第二问，夜帝身为半步神境传说人物，你一个大宗师中期，凭什么杀他，谁知道，这其中，有多少夸大其词，又有多少，是龙组的造势。"

此言一出，台下又是一阵议论，半步神境，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林北以中期之身诛之，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林北不慌不忙，抬手一挥。

"赫连门主要物证，那便，请物证上台。"

广场北侧的通道，龙组精锐押着一辆囚车，缓缓驶入，囚车之内，一名身着雪白单衣的男子盘膝而坐，他面容阴柔，眉心一道黑色封印，周身真元被锁链封得严严实实，正是暗夜神殿十二神将之首，寒螭。

宗师巅峰圆满的寒螭，曾在西洲雪山横行无忌，此刻却成了阶下之囚，他被押到高台之下，抬起头，阴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林北身上，化作一丝复杂的折服。

"寒螭，告诉天下同道，夜帝，是怎么死的，永夜之城，又因何而塌。"

寒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传遍全场。

"本座，神殿十二神将之首，败于林盟主之手，被擒于雪线冰裂谷，殿主夜帝，修为臻至大宗师巅峰、半步神境，于永夜祭坛，被林盟主以玄阳正法，当场诛杀，本座亲眼所见，永夜之城九层防御，尽数崩塌，这些，龙组没有半分夸大。"

一名宗师巅峰的敌方神将，亲口作证，分量何其之重，台下各派，彻底哗然。

岳镇山按剑起身，华山一脉的弟子齐齐而立，老掌门声如金石。

"林盟主率联盟抗击暗夜神殿，多少硬仗，各派有目共睹，泰山大会擒卧底，炼狱岛救同胞，桩桩件件，岂容置疑，我华山，第一个不服。"

静尘师太合十起身，峨眉弟子鱼贯而立。

"阿弥陀佛，峨眉一脉，愿以满门声誉为林盟主作保。"

萧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京华武林的名宿们，随之起身一片。

"还有谁要质疑的，站出来，跟老头子我，好好掰扯掰扯。"

台下风向，瞬间逆转，三派弟子的气焰，被压下去了大半，周崇山摸着长髯，眉头越皱越紧，洪天豹左顾右盼，额角见了汗。

赫连达咬了咬牙，抛出最后一问，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色厉内荏。

"好，好，就算战功是真，这第三问，盟主之位，关乎天下武林气运，凭什么由龙组内定，今日，必须公推，各派掌门投票，能者居之。"

林北等的，便是这句话，他眸光微沉，朝台下淡淡开口。

"白凉道。"

"白凉道在此，请盟主吩咐。"

白凉道一身戎装，大步登台，将一摞厚厚的银行流水与商队账册，重重摆在赫连达面前，声线冷硬。

"赫连门主，既然要公推，那便先请你，向天下同道解释一下，你名下河西商队，半年之内，三次接收西域匿名巨款，共计黄金八千两，这些钱，转手便流向了太行断岳门、南粤洪拳会的门下产业，白某倒想请教，这笔买你三人联名闹事的钱，究竟，是何方神圣所赠。"

账册摊开，一笔笔流向清清楚楚，赫连达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周崇山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赫连达，长髯都在发抖。

"赫连达，老夫问你，白将军所言，是否属实，你拉我二人联名，竟还收了外人的黑金。"

洪天豹更是腾地跳了起来，满脸横肉哆嗦个不停。

"好你个赫连达，老子当你是为武林公道，合着，你是拿了钱，把我们两家，当枪使。"

台下各派一片哗然，看向三派的目光，从将信将疑，变成了一片鄙夷。

赫连达眼见大势已去，眼中凶光毕露，他猛地抽出腰间铁剑，宗师后期的真元爆发到极致，一剑直取台上的林北，竟是要铤而走险，当众行刺。

"林北，成王败寇，给本座死来。"

铁剑寒光凛冽，转瞬即至台沿，台下惊呼声一片，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北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在主位之上，抬手，屈指，轻轻一弹。

一缕暗金色的真元，化作一道细弱游丝的金光，后发先至，点在铁剑剑身之上，叮的一声清越剑鸣，赫连达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顺着剑身炸开，宗师后期的真元如汤沃雪，铁剑寸寸崩碎，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台下的青石地面，口喷鲜血，周身经脉，被一缕玄阳真元，封得死死的。

大宗师中期，对宗师后期，一指。

周崇山握着环首大刀的手，微微发抖，他自问接不下赫连达十剑，可林北弹剑之间，便将这位宗师后期，打成了废人一般，这等深不可测的实力，令他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全场，落针可闻，万人广场之上，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龙组精锐一拥而上，将赫连达反剪双臂，死死按在地上，林北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线沉稳。

"武道一途，以德望立，以战功进，以公心守，赫连达通敌黑金、构陷盟主、当众行刺，三罪并罚，交由联盟公审，周掌门，洪会长。"

周崇山与洪天豹面如死灰，齐齐上前，在万人之前，深深躬身。

"老夫识人不明，受奸人蒙蔽，甘愿受罚，往后唯林盟主马首是瞻。"

"洪某知错，求盟主恕罪，南粤洪拳会，愿举会归附联盟。"

林北亲手扶起二人，语气平和。

"两位掌门也是受了蒙蔽，既往不咎，往后，武林同道，并肩而行。"

一场风波，烟消云散，司礼官高声宣布，护武联盟成立大典，正式开始，各派掌门依次上前，向林北见礼，万人广场，欢声雷动，龙帅之名，自此真正坐稳了龙国武林。

大典之后，赫连达被押入龙组密牢，连夜审讯，白凉道亲自坐镇，到了后半夜，他带着一份口供，匆匆敲开了林北的书房。

"盟主，赫连达招了，那笔黑金，来自一个自称'玄阙使者'的神秘人，三年前便开始与他接触，命他潜伏武林、伺机搅乱联盟，他连对方的真面目，都未曾见过，唯一的线索，是每次联络，对方都会留下一枚刻着巨门图案的黑色玉牌。"

林北接过那枚从赫连达密室搜出的黑色玉牌，玉牌之上，一扇微缩的漆黑巨门若隐若现，与西洲那枚玉简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牌，眸底深处，寒意缓缓凝聚，玄阙的手，果然早已伸进了龙国，暗夜神殿这扇门，远没有到关上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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