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罗子君的爆发

陈俊生把冷佳清送回家时，凌玲还坐在沙发上哭。

冷佳清一进门就挣脱陈俊生的手，低着头往自己房间跑。门“砰”地关上了，像把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外面。凌玲抬头，满脸泪痕地看着陈俊生，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陈俊生站了一会儿，说：“今晚我出去住。”

凌玲没拦他。

陈俊生拿上外套，下了楼。

他开着车在城市里转。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掠过，像时间一样抓不住。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冷佳清那句“我怕妈妈骂我”，一会儿是罗子君在电话里说的“平儿是你亲儿子”。

最后，他把车停在了罗子君家楼下。

七楼的灯还亮着。

陈俊生在车里坐了很久。他点了一支烟，没抽几口，又掐了。烟头在车载烟灰缸里歪着，像他此刻乱七八糟的心。

他下了车，走进楼道，坐电梯上七楼。

站在门口时，他抬起手，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

最终，他还是敲了门。

门开了。

罗子君站在门里，穿着那件旧睡衣，头发用一根黑发圈松松扎着。看见是他，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疲惫盖住了。

“这么晚，有事？”她没让他进门，身子挡在门口。

陈俊生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混杂着一点厨房里的油烟。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味道。

“子君，我……”他开口，嗓子发干，“今天的事，是我不好。”

罗子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凌玲她……让佳清说了谎。”陈俊生低声说，像把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平儿没推佳清。是我没问清楚，冤枉了平儿。对不起。”

罗子君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往后让了一步。

“进来说吧。平儿刚睡。”

陈俊生走进来。

客厅还是原来的样子。沙发、茶几、电视柜，连窗帘的颜色都没换。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奶香，是平儿睡前喝的那杯热牛奶留下的。

罗子君坐在沙发一端，指了指另一头：“坐。”

陈俊生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陈俊生，你今天一个电话打过来，质问我平儿是不是推了人。”罗子君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楚，“你听了凌玲的话，第一反应是来找我要说法。你有没有想过，平儿才是你儿子？”

陈俊生低着头：“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罗子君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冷，“你错在哪儿？是错在冤枉了平儿，还是错在到现在还分不清谁在撒谎？”

陈俊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罗子君站了起来。

“陈俊生，我本来不想跟你吵。平儿已经睡了，我不想吵醒他。可你今天既然来了，我就把话跟你说清楚。”她的声音慢慢高起来，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火，“你跟我离婚，我不怪你。你要跟凌玲过，我也没拦着。可平儿有什么错？他才五岁。他摔在地上，手心膝盖全破了，回家都不敢哭出声。他怕我难过，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妈妈，我不疼’。”

陈俊生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倒好。”罗子君盯着他，眼睛亮得发烫，“听凌玲哭两句，就觉得自己儿子是恶霸。你连问都不问，就给我打电话兴师问罪。陈俊生，你还是个人吗？”

陈俊生站起来，想拉她的手。

罗子君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她说。

陈俊生的手僵在半空。

“子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凌玲她……佳清也那么说了，我一时糊涂……”

“你一时糊涂？”罗子君打断他，声音像碎了的冰，“你糊涂了十几年了。以前糊涂着看不见我在家里做了什么，现在糊涂着看不见你儿子受了什么委屈。陈俊生，你不是糊涂。你是从来就不想看见。”

陈俊生说不出话了。

他像被人剥了壳，赤条条地站在那儿。罗子君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打在他最软的地方。

“我可以受委屈。”罗子君说，声音突然低下来，像用尽了力气，“但我不会让平儿再受委屈。今天的事，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会再跟你说这些废话。我会直接找律师。”

陈俊生猛地抬头：“你要干什么？”

罗子君看着他，眼神冷得发静：“我要平儿的探视权重新约定。你连自己儿子都不信，以后怎么带他？我怎么放心让他跟你走？”

陈俊生慌了：“子君，你别冲动。我保证不会再这样。平儿是我儿子，我不可能害他。”

罗子君没再说话。

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你走吧。平儿快醒了，他明天要上学。”

陈俊生站在客厅里，像被钉住了脚。

“子君……”

“走。”罗子君说，只一个字。

陈俊生到底还是走了。

他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很慢，像在等她说点什么。

罗子君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了。

罗子君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她没哭。

只是把手里那串钥匙攥得发烫。

卧室里传来平儿翻身的动静。她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又安静了。

罗子君慢慢走到平儿房间门口，推开门。平儿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手攥着被子角。

她蹲在床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妈妈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她小声说。

像说给平儿听。

也像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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