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陈俊生喊了一声

罗子君走到民政局大门外，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街边早点摊上炸油条的香气。

她没回头。

身后的台阶上，陈俊生还站着。他看见她一步步走远，看见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看见她走到路边，伸手要拦车。

“子君！”

他喊了一声。

嗓子是哑的，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声音不大，被风一吹，散了一半。

罗子君听见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子君！”陈俊生又喊了一声，比刚才更大，带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慌乱。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朝她追过去。

罗子君还是没回头。

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她拉开车门，侧身坐了进去。

“师傅，去育才路幼儿园。”

车门关上了。

陈俊生追到路边时，车子已经缓缓启动。他伸手想拍车窗，手举到一半，又垂下来。

出租车尾灯在街口闪了闪，拐弯走了。

陈俊生站在路边，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追上去要说什么。

求她别走？

可婚是他提的。

说他还爱她？

可凌玲那边又算什么？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她离开。

车开出去很远，罗子君才靠进座椅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哭。

只是觉得累。像跑完了一场看不到终点的马拉松，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又看看后头还站在路边的陈俊生，忍不住问：“姑娘，那人是不是在追你？”

罗子君睁开眼，后视镜里，陈俊生的身影已经很小了，小得像一粒灰。

“不是。”她轻声说，“他是平儿的爸爸。”

司机没再多问，只“哦”了一声，把收音机音量调大了一格。

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女声低低地唱，唱的是“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罗子君扭头看向窗外。

街边的梧桐一棵接一棵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落在她腿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陈俊生刚认识那会儿。

也是这样的夏天，他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带她穿过整座城市。她坐在后座上，裙子被风吹得鼓起来，他回头说：“抱紧我，别掉下去。”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后来他们结婚、生子、买房、吵架、冷战。日子像一辆停不下来的车，越开越快，谁也没再回头看看来路。

罗子君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带着夏天的热气。

她终于明白，上辈子她放不下的，不是陈俊生。

是那个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自己。

那个以为爱可以当饭吃的、年轻的、傻乎乎的自己。

而现在，她把那个自己找回来了。

车在幼儿园门口停下。

罗子君付了钱，下车。还没走到园门口，就看见平儿正扒在铁栅栏上，踮着脚尖朝外面张望。

“妈妈！”他看见她，立刻笑起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罗子君蹲下，把他接住。

“今天老师教了什么？”她问。

平儿喘着气，小脸红扑扑的：“教了折纸！我折了一只青蛙！老师说我折得最好！”

“真的呀？”罗子君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往家走，“那回家给妈妈看看。”

平儿用力点头，一路上讲个不停。

罗子君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天也没那么热了，路也没那么长了。

她知道，陈俊生还在民政局门口站着。

可她不想再回头了。

有些路，一旦走过了，就再也不会走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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