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民政局

民政局在城东，一栋老旧的灰色大楼，门口种着两排说不出名字的树。

罗子君到的时候，陈俊生已经在台阶下面了。他手里夹着个文件袋，站在那儿抽烟。烟圈被风吹散，他偏头看见她，把烟掐了。

“材料带齐了？”他问。

罗子君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大厅里人不算多，几对等着办结婚的新人坐在长椅上，女孩子头上别着白纱，笑得眼睛弯弯。罗子君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

离婚窗口在三楼。

三楼比一楼冷清。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掩着，门口靠着一对中年夫妻，谁也不看谁，各自低头看手机。罗子君找了个位子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陈俊生坐在她斜对面。

他们之间隔了一条过道。过道很窄，却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似的，谁也跨不过去。

轮到他们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工作人员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戴着副老花镜，抬头扫了他们一眼：“双方都到齐了？”

“到齐了。”陈俊生说。

罗子君没吭声，只把证件和协议书递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来，一样样核对。她翻到离婚协议书上罗子君签字那一页，顿了顿，又抬头看了陈俊生一眼。

“净身出户？想好了？”

陈俊生喉结动了动：“想好了。”

工作人员没再问，低头继续走流程。她盖了几个章，把材料往旁边一推，又拿出一式两份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让他们签字。

罗子君先签。

她拿笔的手很稳，落笔也快。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轻轻把笔搁下，像完成了一件拖了很久的小事。

陈俊生接过去时，手却有点抖。

他盯着那张表，迟迟没下笔。

工作人员催了一句：“先生，签这里。”

陈俊生像被惊醒了似的，才慢慢把名字写上去。字迹很用力，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

啪。

离婚证盖了章。

深红色的本子推过来，一人一本。

“行了。”工作人员说。

罗子君把本子拿在手里，站起身，对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

陈俊生还坐着，直到罗子君快走到门口了，他才跟出来。

一出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罗子君眯了眯眼，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太阳大得有些刺眼，她伸手挡了一下，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子君。”陈俊生在后头喊她。

她没回头。

她想起上辈子，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她站在这个台阶上哭得像个疯子。陈俊生站在旁边，一脸不耐烦，说“已经这样了，你别闹了”。

这辈子，她不闹了。

她连头都没回。

“子君。”陈俊生又喊了一声。

罗子君还是没停。

她踩着一地明晃晃的阳光，一级一级走下台阶，像从一段旧日子里慢慢走了出来。

走到最后一阶时，她终于停了一下。

不是等他。

是想记住这一刻。

阳光很好，天很蓝，风里有初夏的气息。

罗子君把手里的离婚证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继续往前走。

陈俊生还站在三楼窗口，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那抹浅色的人影拐进路边，彻底不见了。

他低头看自己手里那本离婚证。

那红色比想象中更沉，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掌心发麻。

罗子君没有回头。

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清醒的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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