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离婚前一天

离婚前一天，罗子君请了假。

她没去店里，也没安排什么正事。早上送完平儿去幼儿园，她回家把屋子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窗户擦得透亮，沙发靠垫一个个拍松，连阳台上那几盆快枯死的绿萝都重新浇了水。

陈俊生的东西还在，衣柜里他的衬衫、抽屉里他的领带、卫生间里他的牙刷。罗子君没有动它们。

她只是把平儿的房间重新布置了一下。新买的床单铺上，恐龙玩偶摆在床头，几本绘本整齐地码在桌角。窗户开了一小半，有风进来，把淡蓝色的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

下午四点，她去幼儿园接平儿。

平儿一出园门就看见她，高兴得直蹦：“妈妈！今天怎么这么早！”

罗子君蹲下来，替他理了理跑乱的头发：“妈妈今天请假，带你去游乐园。”

平儿眼睛刷地亮了：“真的吗？现在去？”

“现在去。”

游乐园在城西，不大，但平儿喜欢。他最爱坐门口那个慢悠悠的小火车，一圈一圈地绕，每次都不肯下来。

罗子君买了通票，陪他玩了个遍。旋转木马、碰碰车、小飞机、海洋球池。平儿玩得满头是汗，小脸红扑扑的，笑声从嗓子眼里滚出来，清脆得像铃铛。

罗子君站在围栏外面，看着他。

她心里清楚，这是这个家还“完整”的最后一天。

明天之后，平儿就会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

想到这儿，罗子君喉咙发紧。她别过脸，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妈妈！妈妈你看！”平儿从海洋球池里爬出来，手里举着一个黄色的小球，兴冲冲地跑过来，“我捡到个特别圆的！”

罗子君蹲下来，接过去看了看：“真圆。像个小太阳。”

平儿咯咯笑，把球塞进她手里：“送给你！”

罗子君把球收进包里，摸摸他的头：“谢谢宝贝。”

从游乐园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罗子君带平儿去吃了肯德基，点了他最爱的鸡翅和薯条。平儿吃得很欢，嘴角沾了番茄酱，罗子君拿纸巾给他擦。

“妈妈，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平儿含含糊糊地问。

罗子君笑：“妈妈哪天对你不好？”

平儿想了想：“也好。但今天特别好。”

罗子君没说话，低头喝了口橙汁。

回家的路上，平儿走累了，罗子君背着他。他趴在她背上，小脸贴着她的肩，像只安静的小动物。

快到小区门口时，平儿忽然开口：“妈妈，爸爸是不是要搬走了？”

罗子君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想到平儿会问。

“谁跟你说的？”她尽量让声音稳。

“没有人。”平儿小声说，“我听见爸爸在阳台打电话，他说要搬出去。”

罗子君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没再瞒。

“平儿。”她往上托了托他，继续慢慢往前走，“爸爸工作很忙，以后会搬去离公司近的地方住。但爸爸还是你爸爸，他会来看你的。”

平儿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以后，爸爸不跟我们一起住了吗？”

罗子君鼻子一酸。

她想起上辈子，平儿也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候她刚离完婚，带着平儿在出租屋里，平儿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问她：“妈妈，以后爸爸不跟我们住了吗？”

她当时没忍住，抱着平儿哭了一整晚。

这辈子，她不会让孩子再看见她掉眼泪。

“对。”罗子君轻声说，把平儿又往上托了托，“但爸爸工作忙，不是不要你了。他很爱你的。”

平儿趴在她背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罗子君听见耳边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

“妈妈，我会陪着你的。”

罗子君没说话。

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进衣领里。

她没去擦。

夜风从背后吹来，平儿的小脸贴着她的肩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快睡着了。

罗子君背着平儿，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路灯把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永远不会分开的整体。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明天，一切就结束了。

新的日子，也会从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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