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凌玲的怂恿

陈俊生从家里出来，没有马上开车。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手机震了好几次，他没看。等终于发动车子，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去酒店，而是鬼使神差地开到了凌玲租住的小区门口。

他给她打了个电话。

“我在你楼下。”

凌玲下来得很快。她穿了件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像是刚从家里出来，连鞋都穿得匆忙。

“陈总，您怎么来了？”她小跑到车边，弯下腰看他。

陈俊生没下车，只摇下车窗，看着她。

“我今晚没地方去。”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凌玲愣了一下，很快说：“您先上来吧。有什么事上去说。”

陈俊生犹豫了几秒，推开车门，跟着她上了楼。

凌玲的出租屋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沙发，一张小餐桌，屋里灯光明亮，厨房还烧着水。她给陈俊生倒了杯热茶，端到他面前。

“陈总，是不是家里出事了？”她坐在他对面，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关心。

陈俊生接过茶，没有喝。

“我签协议了。”他说，眼睛盯着杯子里浮起的茶叶，“房子，存款，平儿，全归她。我净身出户。”

凌玲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陈太太她……是不是逼您了？”她试探着问。

陈俊生摇头：“逼我？她连吵都没跟我吵。协议早就备好了，证据也齐了。我签字，就这些。”

他说完，笑了一声，像在自嘲。

凌玲看着他，忽然坐直了身体。

“陈总，您不能就这么签。”

陈俊生抬头看她。

凌玲的眼神变了。那种平时的温柔、顺从，像被掀开了一层皮，露出下面一些更硬、更急切的东西。

“房子是婚后买的，存款也有您一份。凭什么您净身出户？还有平儿，他是陈家的孩子，您不能就这么放手。”她越说越快，“您得争。您不争，以后怎么办？住哪？怎么在辰星待下去？同事会怎么看你？陈总，您太容易心软了，可您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凌玲。”陈俊生打断她。

凌玲的话卡在喉咙里。

陈俊生看着她，目光有些陌生。

“我还没离婚呢。”他声音很轻，“你怎么比我还急？”

凌玲愣住了。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过了几秒，她才勉强笑了一下：“陈总，我……我是替您着急。我担心您吃亏。”

陈俊生没接话。

他低头喝了口茶。茶很烫，灼得他舌尖发麻。

他想，如果换作罗子君，他回来说“我什么都没了”，罗子君会怎么样？

她会骂他。

骂完，还会给他下碗面。

可凌玲不会。

凌玲让他去争。

陈俊生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变得有点陌生了。

“凌玲，我问你个事。”他放下杯子，语气很平。

凌玲看着他，心跳得厉害。

“如果我一无所有，工作也没了，你还会坐在这里听我说话吗？”他问。

凌玲张了张嘴。

“陈总，您怎么会一无所有？您那么优秀，项目又做得好……”

“我是说如果。”陈俊生说。

凌玲沉默了。

陈俊生看着她的沉默，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知道了。”他说。

凌玲急了：“陈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您不该这么轻易放弃。您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凭什么全给她？您不争，她只会更得意。陈总，该争的就得争，不然她会以为您好欺负——”

“够了。”

陈俊生站起来。

凌玲仰起脸，看着他，眼里有慌乱，也有一丝压不住的急切。

“陈总……”

“我先走了。”陈俊生说，转身往门口走。

凌玲追上来，拉住他的衣袖。

“陈总，我不是故意说那些的。我只是心疼您。”

陈俊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轻轻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

“凌玲。”他说，“你心疼的，可能不是我。”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又暗下去。

凌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手还僵在半空。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她指缝里往外漏。

怎么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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