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陈俊生的愤怒

签协议前一天，陈俊生回了趟家。

准确地说，是回了趟那个曾经的家。

他站在门口，习惯性地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门开了。客厅里没人，只有阳台上晾着几件平儿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

罗子君从卧室出来，看见他，并不意外。

“来拿东西？”她问。

陈俊生没说话，走进来，把门带上。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沙发、电视、茶几、墙角平儿的小画板，每一样都熟悉，又每一样都陌生。

“协议我让律师看过了。”他说，嗓音有些哑。

罗子君在沙发旁坐下，等他往下说。

“房子，存款，平儿，全归你。”陈俊生说着，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罗子君，你真行。我陈俊生跟你结婚这么多年，到最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罗子君看着他，没接话。

陈俊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声音一点点高起来：“你早就知道凌玲的事了，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就等着这一天，是不是？等着我开口提离婚，然后把东西全拿走，让我净身出户，是不是？”

他越说越快，胸口起伏着，额头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罗子君抬起头，目光很静。

“陈俊生，是你先不要这个家的。”她说，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清楚，“你给过我跟你说清楚的机会吗？你跟我提离婚那天，我准备了协议。可在那之前，我热过多少次汤，等过多少次门，你数过吗？”

陈俊生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盯着她。

罗子君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你要觉得我冤枉你，看看这个。”

陈俊生犹豫了一下，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厚厚一叠。有他和凌玲的微信对话，有邮件往来，还有几张照片。拍照的角度有远有近，有些连他自己都没印象了。

他越看脸色越白。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他问，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罗子君没回答，只说：“这些东西，本来我不想用的。是你和你那个律师，非要跟我争平儿的抚养权。陈俊生，我不是没给过你体面，是你自己不要。”

陈俊生攥着那叠纸，手指抖得厉害。

他忽然抬手，把那些截图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罗子君，你变了！”他低吼出来，眼睛发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会查我，不会背着我请律师，更不会这么算计我！你现在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罗子君慢慢站起来，和他平视。

“我以前不查你，是因为我信你。你现在说我算计你，是因为你被揭穿了。”她顿了顿，嘴角甚至带了一点笑意，“陈俊生，你搞清楚，先算计这个家的人，从来不是我。”

陈俊生像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退后两步，跌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里。

“我怎么办……”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什么都给你了，我怎么办……”

罗子君看着他。

这个男人，此刻缩在沙发里，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兽。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带她来看这套房子时，站在阳台上对她说：“子君，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

那时候他们多好。

好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重新开始。

“陈俊生，你还不明白吗？”罗子君的声音软了一点，但依然清醒，“我拿走的，都是你留不住的东西。你真正该想想的，是以后怎么过。”

陈俊生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

“你告诉我，我以后怎么过？”

罗子君没有回答。

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吹得她衣摆轻轻扬起来。

“东西你慢慢收拾。平儿快放学了，我去接他。”她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克制的平静，“你走的时候，把钥匙留下。”

陈俊生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望着敞开的门，望着门口的女人，忽然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清过她。

罗子君没有再回头。

她走出门去，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陈俊生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很久。

直到天光暗下来，他才慢慢起身，把手里的那串钥匙，轻轻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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