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我可以保护你
黎漾带着阿奴和四个新买的人回了自己院子。
“小姐，”阿奴站在黎漾面前，两只大手绞着衣角，娃娃音闷闷的，“我有话想跟你说。”
黎漾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也坐：“我看出来了。你想跟我说什么？”
阿奴没坐，她站在那里，胸脯用力起伏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抬起头，看着黎漾的眼睛，认真得几乎像在发誓：“小姐，你不用找别人，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我力气可大了，张虎他们都说我底子好，是学武的料子。”
“我之前在前院看到张虎他们在练武，平时一有空就过去跟着练。你看你看，这是他们练的拳法，我学了七八招了。”
她说着，忽然拉开架势，左脚往前一迈，右拳猛地挥出去，动作虎虎生风却歪歪扭扭的，挥完之后又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黎漾看着她那歪歪扭扭的马步和挥出去连她自己都找不到方向的拳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奴不再是那个被家人堵打、只知道缩一边的傻丫头了。
她在偷偷地、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好样的阿奴。”
她站起来，伸手拍了拍阿奴的大肩膀：“你以后想学功夫不用去偷学，我给你找个正经师傅，光明正大地学。”
阿奴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真的吗？谢谢小姐！”
跟阿奴说完，黎漾转过身，目光落在院门口站着的四个新买的人身上。
那三个身形端正的壮汉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规矩地低垂着，一看就是在人牙子手里经过调教的。
沈寒舟站在最边上，依旧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瘦得像一根立在墙角的枯竹竿，与旁边三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黎漾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院子里，像是珠子一颗一颗地落在玉盘上。
“我知道你们各有各的来历，各有各的苦衷。你们从前是什么人、做什么的、为什么落到人牙子手里，从今天起就翻篇了。”
“在我这里，只看以后，你们尽心做事，我绝不会亏待你们。月钱按府里一等仆从发，每年冬夏各两套新衣，有病有伤府里出钱医治。做得好有赏，做不好按规矩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把最后一句话一字一句地砸在院子里：“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忠心。你们把忠心给我，我便给你们一个前程。”
三个壮汉对视一眼，齐刷刷跪了下来，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愿为小姐效力。”
黎漾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其中两个：“你们两个，从今天起保护少爷。”
两个壮汉抱拳领命。
她又把剩下那个壮汉拨到自己身边。
黎漾摆了摆手，让阿奴把那三人带下去安置住处、领衣裳饭食。
三个人千恩万谢地跟着阿奴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黎漾和沈寒舟。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被人买下来。
他以为自己的结局就是在人牙子的笼子里烂掉，像一块被人丢在路边的烂木头，风吹雨打，慢慢腐朽。
他已经没有以后了，也不想有以后。
活着跟死了，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你跟着我，我替你家翻案。”
系统在黎漾脑子里好奇地问了一句：“宿主，你怎么知道他家是被冤枉的？”
“随便猜的。”黎漾在意识里随口回道，“猜错了也没事。”
他一直垂着的头抬了起来。
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但他没有躲开，而是直直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子，那双枯井般死寂的眼睛里翻起了一丝波澜。
那波澜很微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干涸多年的枯井，底下只剩一点泥浆，勉强溅起了一圈涟漪。
她说什么？
翻案？
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连他父亲是谁、犯的什么事都不知道，凭什么说翻案？
他那双刚刚泛起波澜的眼睛又慢慢地暗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生了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显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没有……冤案。”
他又垂下头去，恢复到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系统在黎漾脑子里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哈哈哈哈哈！宿主你猜错啦！他说没有冤案！没有！”
“你也有今天！你终于猜错了一次！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多被冤枉的忠良，说不定他爹就是个贪……”
“你确定想清楚了？”黎漾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打断了系统的幸灾乐祸。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她通过他的反应就知道里面肯定有事。如今这般否认，不过是信不过她。
沈寒舟沉默了。
黎漾等了大约一个呼吸的工夫，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脚步已经迈出了半步，同时开始倒数，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三……”
“二……”
“一”字还没出口，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膝盖撞击地面的声响。
沈寒舟直直地跪在了地上，那双枯瘦的手指死死扣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仰头看着黎漾的背影，眼里那层死灰般的麻木终于裂开了一条缝，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怕说慢了她就会走掉：“求小姐帮我。”
黎漾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她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沈寒舟，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既没有被他这一跪打动，也没有因为他松口而露出半分喜色。
她的声音不高：“我不会帮一个毫无用处之人。”
沈寒舟跪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听懂了她的话，她不要他的感激，她只要他的价值。
而他必须自己证明给她看。
他慢慢站起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他的身体因为长久的饥饿和禁锢而虚弱，四肢枯瘦得像秋后的树枝。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棵桂花树下的石桌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阿奴耍着玩的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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