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这么大一个瓜？

她张了张嘴，看看裴砚辞，又看看黎漾，脸上的表情又焦急又无助，最后一拍大腿，带着哭腔道：“你就是我儿子！我自己的儿子我还能认不出来吗？我知道你怨我，你气我这么多年没来找你，可当年我也是没办法，是老天让我活着见到你，你就是我儿子！”

裴砚辞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心里的怀疑反而更深了一层。

这妇人拿不出任何证据，翻来覆去只有一句“你就是我儿子”。要么是精神有问题，要么是被人利用了。

他转脸看向黎漾，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解释，却见她微微偏着头，目光在孟氏和他之间来回看了两圈，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阿兄莫急嘛，”黎漾把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不紧不慢：“想验证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还不简单？你们俩滴血认亲就是了。她的血，你的血，往水里一验，合了便是亲母子，不合便不是。这总比空口对质要明白得多，也省得阿兄心里总犯嘀咕。”

孟氏一听这话，噌地站起来，一把撸起袖子露出细瘦的手腕，声音急切得几乎破了音：“好好好！滴血认亲！就滴血认亲！只要能证明你是我儿子，放多少血我都愿意！”

裴砚辞坐在那里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头看向黎漾。

她正端着一盏粗陶茶杯，隔着氤氲的水雾看着他，眼神干净又无辜。

他不相信滴血认亲这种民间土法能验出什么真凭实据，但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把袖子撸得老高的妇人，他心里又确实想知道，这个一口咬定他是她儿子的女人，究竟是真疯，还是另有隐情。

罢了，既然来都来了，便走完这趟浑水，好叫她彻底死心，也让自己安心。他抬起手，朝阿奴微微颔首。

“取碗水来。”

阿奴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找到一只粗陶碗，又去井边打了小半桶水，小心翼翼地端进来放在桌上。

黎漾接过水碗，放在桌子正中央，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探进水里。

她的动作随意而自然，指尖触到冰凉的井水，她微微点头，把碗往孟氏和裴砚辞面前推了推：“听说水温太高不行，我试过了，不热，凉凉的刚好。”

孟氏迫不及待地拔下头上那根磨得发白的镀银簪子，往自己左手食指指尖上狠狠一戳，不带一丝犹豫的。

簪尖刺进皮肉，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殷红殷红的，滴进碗里。

她这一下戳得极深，伤口翻开一小块皮肉，血还在往外渗，她却浑不在意，只是把手指头往衣襟上随便一蹭，眼睛死死地盯着裴砚辞，像是在等一场判决。

裴砚辞看着那只碗，眉头微微皱起。

裴安连忙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匕首，在袖口上擦了擦才递过来。

裴砚辞接过匕首，在自己左手食指上轻轻划了一道，刀锋过处只留下一条极细的血线，血珠缓缓渗出，落在碗里，与孟氏的血遥遥相对。

两滴血在水中慢慢散开，各自荡漾了片刻，然后，缓缓地、不可逆转地融在了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是谁的。

系统在黎漾脑子里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又高又尖，几乎要把她的意识掀翻：“不可能吧？！怎么融了？！他是裴国公府的嫡长孙呀！他们两个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会融在一起！这不科学！这不可能！”

“除非……除非他们俩的血型刚好一样？对，肯定是血型一样，民间滴血认亲根本就不科学，同一种血型的两滴血当然能融在一起，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黎漾在心里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能融在一起的法子多了去了。

清水里放点盐，或者放点明矾。都能让两滴毫不相干的血在水里相融。就连用温度较高的水，血细胞也更容易在水中散开。

古人认为滴血认亲是天意，可在她眼里，不过是随手就能摆弄的把戏。

屋子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墙角那只蜘蛛在织网。

孟氏双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然后猛地扑过去抓住裴砚辞的袖子，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又颤抖，带着十八年来被压得变了形的哭腔：“儿啊！我的儿啊！你看这血，你看这血啊！你就是我儿子！娘没疯！”

裴安手里的匕首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把匕首往桌上一搁，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里嗡嗡直响。

不是吧？

他只是跟着少爷出来陪黎姑娘办点事，怎么吃到这么大一个瓜？

少爷居然不是夫人亲生的？

他不想知道这个秘密啊！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他偷眼去看裴砚辞的脸色，又迅速低下头，冷汗从额角往下淌，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秘密掂了掂分量，觉得自己离被灭口好像不远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攥着衣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阿奴蹲在门槛上，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墙角一队蚂蚁搬家。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队蚂蚁吸引住了，它们扛着几粒米粒大小的碎屑，排着队往墙缝里钻，有一只特别大的蚂蚁走在最后面，像在押队。

她觉得那只大蚂蚁很威风，嘴角不自觉地咧了开来。

至于屋里这些人在做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小姐没叫她做事，她就看蚂蚁，省得碍事。

裴砚辞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只粗陶碗里已经融成一团的淡红色血水。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种民间土法不足为信。

可他的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那块被他压了十八年的磐石，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撬动了。

他想起自己偶尔照镜子时总觉得跟父亲不太像的眉眼，想起母亲总是笑着说：“你随你外公”，他也就信了。

可如今这些他刻意忽略的裂痕，被这碗血水一下子冲得无所遁形。

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不是裴家的孩子呢？

他抽回被孟氏攥住的袖子，动作不算粗暴，但很坚决。

他没有看孟氏，也没有看裴安，只是抿着嘴唇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极快，像是在逃。

黎漾站起来，几步追上他，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黎漾低下头，用自己的帕子轻轻按住他左手食指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小口子，动作很轻。

她的声音也很轻：“阿兄别怕。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的。我和阿奴不会说出去，孟姨也不会说出去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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