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是我张令仪的恩人
她的眼下有一片明显的青灰色，眼圈微微泛红，那是连日熬夜留下的痕迹。
彩云跪在床前，看见夫人睁开眼，激动得眼泪又掉下来了，一边哭一边把这几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夫人晕倒到大夫摇头，从黎漾拿出紫须参到老大夫惊得合不拢嘴，从黎漾三天三夜衣不解带守在床边到她亲手煎药喂药、擦身换衣。
彩云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只能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要不是黎漾，夫人您就……”然后捂着脸哭得说不下去了。
张夫人静静地听完，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她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黎漾连忙放下参汤扶住她，把引枕垫在她背后。
张夫人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因为大病初愈还有些发颤，却攥得死紧，拇指反复摩挲着黎漾的手背，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黎漾的手背上，温热的，又凉得很快。
“紫须参……”
张夫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那么贵重的东西，你就这么拿出来了？”
说完又摇了摇头，眼泪落得更凶了，她握紧黎漾的手，哽咽道，“你傻不傻，那是你自己辛辛苦苦采的，你自己都舍不得用，留着保命的东西，怎么就舍得给我用了。”
黎漾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参再贵重，也比不上夫人的命。奴婢从小没有娘疼，是夫人给了奴婢一个家。夫人待奴婢像自己的孩子，奴婢拿什么都是应该的。”
张夫人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靠在引枕上，静默了许久，这个丫头，一次又一次地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从未让她失望过。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转头对彩云说：“去，把床头柜最底下的那个描金匣子拿来。”
彩云应声去了，捧来一个精致的描金匣子。张夫人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很多卖身契，她翻找出黎漾那张。
把卖身契放在锦被上，慢慢推到了黎漾面前。
“这个，你拿着。”
黎漾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没有伸手。
张夫人的声音还很虚弱，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推辞的郑重：“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从今天起，你不是裴府的丫鬟了。你是我张令仪的恩人，也是我的贵人。”
她顿了顿，看着黎漾的眼睛，温柔地说道：“你愿意做我的义女吗？我一直想要一个女儿。”
黎漾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涌了上来。
从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她的衣襟。
她跪在床前，把脸埋在张令仪的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带上了哽咽：“……娘。”
张令仪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流了满脸。
彩云站在旁边，捂着脸哭得稀里哗啦。
连门口守着的阿奴都抬起袖子，笨拙地擦了一下眼角，娃娃音喃喃地嘟囔了一句“黎丫终于也有人疼了”。
远在江南的裴砚辞对府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正在苏州城里最有名的玲珑坊里，对着一整面墙的珠翠首饰挑花了眼。
玲珑坊的掌柜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妇人，笑起来嘴角有两颗讨喜的酒窝，见他衣着不凡、气度出众，便亲自端了茶来招待，把压箱底的好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摆，红木托盘铺着丝绒，钗环簪镯摆得琳琅满目。
裴砚辞在这面墙前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
他的手指在几支簪子之间来回游移，拿起一支白玉兰花纹的银簪看了看，觉得素净过头，配不上她。
又拿起一支赤金镶红宝的步摇端详了片刻，又觉得太艳了，不衬她清冷的气质。
掌柜又递来一支碧玉簪，他接过来在掌心转了两圈，觉得玉色倒是清雅，但雕工略显粗笨，跟她的灵秀不搭。
最后他拿起一支点翠蝴蝶簪，蝶翼薄如蝉翼，轻轻一晃便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
他想象着这支簪子簪在她乌黑的发髻间，蝴蝶翅膀随着她的脚步轻轻颤动，衬着她那双清澈的杏眼，他觉得这画面很顺眼，顺眼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就要这支。”
他把簪子递给掌柜，又走到旁边的绢花摊子上挑了几朵新式的苏样绢花，粉紫鹅黄各选了两朵，让伙计用上好的洒金桃花纸包好，扎上淡青色的丝带。
路过书坊的时候，他想起她在书房里翻账本时专注的神情，便又进去挑了两本新刻的游记和一本苏绣图谱，她喜欢学东西，这些书她应该会喜欢。
裴安跟在后头抱着越堆越高的礼盒，心里直嘀咕：少爷逛了二十年铺子从来都是直奔主题买完就走，今天倒好，挑支簪子挑了大半个时辰，挑完簪子又挑绢花，挑完绢花又挑书，比给夫人挑寿礼还上心。
想到夫人，裴安又想起这几日跟在黎漾身边看到的种种那姑娘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待人也好，做事也妥当，少爷要是真看上了她，倒也是件好事。这么一想，他也不嘀咕了，反而笑眯眯地帮着出主意。
裴砚辞付了银子，接过掌柜包好的锦盒，正要吩咐裴安再去看看新到的龙井，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重又急，来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的。
一个穿着裴家仆从衣裳的年轻小厮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手里攥着一封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大半的信。
“少爷！”
小厮的声音在安静的首饰铺里炸开，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府里府里传信！老爷没了！”
裴砚辞手里的锦盒掉了。
锦盒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盖子摔开了，那支点翠蝴蝶簪从绒布上滚落，蝶翼在微光中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受了惊。
铺子里所有的客人都回头看向他，掌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连角落里试耳坠的两个姑娘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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