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老爷回来了！
裴砚辞不在，何敬忠死了，管事们群龙无首。她必须在夫人病愈之前，把该做的事全部做完。
她先去了账房。
刘管事正在对账，看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态度比从前恭敬了不少。
毕竟如今月钱核算和总账都在黎漾手里，她名义上是大丫鬟，实际上是半个总管事。
黎漾把何敬忠留下的旧账搬出来，一笔一笔地翻，翻到几笔语焉不详的采办支出时停了下来。
“这几笔，数目不大，但每笔的经手人都是同一个人。”
她指着账本上的条目，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何敬忠在的时候，这些账目被他压着没人查。如今夫人病着，我们不能拿这些烂账去烦她。我的意思是，先把这些账目涉事的人暂时停职，等夫人病好了再定夺。”
刘管事犹豫了一下，看着那几笔账目，又看看黎漾，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冷静得让人不敢反驳。他想了想，点了头。
反正这些账目确实是何敬忠经手的烂摊子，早晚要清理。
接下来的几天，黎漾的动作快得像一场疾风骤雨。
她以“账目存疑、暂时停职”为由，把采办处、库房和人事调度上几个关键位置上的人陆续换了下来。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跟何敬忠有牵连，有的是何敬忠的远房亲戚，有的是何敬忠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有的是长年跟何敬忠有私下往来的人。
她手里有何敬忠留下的旧账，每一笔有问题的账目都能牵连出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能找到一个替换的理由。而这些理由摆到桌面上，没有一个管事能说半个不字。
换上去的人，大部分是她这几个月暗中观察过的，这些人未必全都是她的人，但至少他们有一个共同点：跟何敬忠没关系，而提拔他们的是黎漾。
她还做了另一件事。
她把裴家旗下几家主要铺子的日常汇报流程改了。以前各铺子的掌柜有事先报给总管事，总管事再挑着重要的报给夫人。她把这条线直接掐断，改成各铺子每天派伙计把营业流水送到府里，由她亲自汇总。
铺子里的掌柜们倒没什么意见，她的能力他们有目共睹。
况且每天多跑一趟送个流水单子也不费什么事，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去打扰病中的夫人。
短短七天，裴府内外最重要的事务几乎都汇集到了黎漾手里。
她像一个精密的齿轮，无声无息地嵌入了裴家商业机器的核心位置，然后不紧不慢地转动起来，带动了整台机器的运转。
没有人觉得突兀，没有人提出异议，甚至没有人意识到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
一切似乎都理所当然，何总管失踪了，夫人病倒了，少爷出门了，黎姑娘是夫人最信任的人，她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裴敬则回来了。
守门口的老周头气喘吁吁地跑进内院，一边跑一边喊，嗓子都喊劈了：“老爷回来了！老爷的马车已经到城门口了！快、快去告诉夫人！”
整个裴府瞬间炸了锅。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收拾院子，管事们放下手里的活计赶到正厅门口候着，厨房赶紧重新开火加菜。
黎漾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账房里核对铺子流水，她放下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对旁边的阿奴说：“去正厅。”
裴敬则的马车停在正门口。
他风尘仆仆地从车上下来，一身深蓝色行路袍子，袖口和衣摆上沾着尘土，脸色因为连日赶路而显得有些疲惫，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通身上下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有一层岁月打磨出来的沉稳和犀利的洞察力。
他大步跨进正厅，管事们齐刷刷地行礼，他摆了摆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夫人呢？病得怎么样？”
黎漾从人群中走出来，在他面前行了个礼，声音平稳：“老爷，夫人在房里躺着。大夫说是急火攻心，连日忧思过度，需要静养。这几天府里的大小事务暂时由奴婢代为打理，夫人吩咐过，一切照常，等老爷回来再做定夺。”
裴敬则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他对这个近来在夫人和儿子口中屡屡被提起的黎姑娘早有耳闻，砚辞在信里提过她推行的新式记账法，夫人在信里也提过她，但没来得及细说。
眼前的女子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也更沉稳，在满厅管事面前说话不卑不亢，条理分明。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大步往后院走去。
黎漾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不急不缓地走着。
她面色如常，脑子里却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
裴敬则回来了，这座府邸真正的主人。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不是那些好糊弄的管事，也不是困于内宅的夫人，更不是对她已有好感的裴砚辞。
她的计划需要加快，也需要调整。
……
裴敬则回府后第二天，派了一个心腹小厮出城，往杏花村的方向去了。
这个小厮叫裴顺，是裴敬则从南边带回来的随从，跟了他十来年，嘴巴严、腿脚快、办事稳妥。
裴顺领命出了府，骑了一匹不起眼的灰骡子，从后门悄悄地走了。
他以为自己行事隐秘，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行踪。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出后门的巷子口，后脚就有奴仆禀报到了黎漾耳中。
黎漾正在账房里看各铺子送上来的流水单子，面前摆着一把紫檀木算盘，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又脆又快。
系统说：“怎么办？他要是查出来点什么东西！”
“查不出来什么。”
黎漾头也不抬，笔尖在纸面上稳稳地划过，“我能有什么问题？”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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