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别让黎姑娘知道
裴安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少爷，您说的是那只小灰？”
“嗯。”裴砚辞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一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他去沏一壶茶，“再去厨房问问。”
裴安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肚子里转了好几个弯也没想明白自家少爷为什么突然怀疑起黎姑娘。
但少爷的吩咐他从来不问第二遍，应了一声就扛着小铲子去了后花园。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帕子，上面沾着泥土和草屑。他把帕子放在书案旁边的地上。
“少爷，挖出来了。”裴安把包袱打开，露出里面已经开始腐烂的兔子尸体。
皮毛上沾着泥土，灰白相间的杂毛跟泥土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颜色，但依稀还能看出原本的模样。
他指着兔子的尸体，语气肯定，“确实是只兔子，灰白杂毛的，跟黎姑娘说的小灰对得上。身上也真有伤，后腿那儿，您看，有个箭伤的口子，创口不大但挺深的，看着像是猎户打的。皮毛上沾了不少血，都干透了。”
裴砚辞放下书，看了片刻。
确实是只兔子。
确实有箭伤。
确实跟黎漾那晚描述的一模一样。
“还有呢？”他直起身，看着裴安。
裴安连忙道：“奴才跑了一趟厨房。孙婆子亲口说了，前几天采办确实从猎户手里收了几只野味，里头有一只活的灰白杂毛兔子，身上带了箭伤。黎姑娘那天正好去厨房替夫人看汤，瞧见了那只兔子，说怪可怜的，就讨了去养。孙婆子还说她当时笑话黎姑娘养不活，黎姑娘说养养看，万一活了呢。后来那兔子没撑过来，黎姑娘还难过了好一阵。”
裴砚辞沉默了。
所有的细节都严丝合缝。
所有的事实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她那晚出现在偏院，确实只是为了埋葬一只没能救活的兔子。
她有爱心，有仁心，有细腻的情感，有让他在雨夜里心神微动的一切美好品质。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裴砚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晚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裴安轻手轻脚地把兔子重新包好，等着少爷发话。
过了好一会儿，裴砚辞才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只包袱上，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埋回去吧。”
他说，“埋回原来的地方。别让黎姑娘知道。”
他不该怀疑她。
她那么好，他不该把她跟任何肮脏的猜疑联系在一起。
……
“宿主！警告！男主对你的信任值下降了三点！他在怀疑你！他在怀疑你跟何敬忠的失踪有关系！他的思维路径正在往这个方向偏移，偏移幅度不大但确实存在！你要赶紧想办法！”
黎漾正坐在自己屋里，手里拿着一枚她大街上随手买的的锦囊。
锦囊是靛蓝色的素缎面，绣了一朵小小的白兰花，针脚细密整齐，花心处缀了一颗绿豆大的珍珠。
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确认没有跳针漏线的地方，然后拿过她刚写下的纸条塞进锦囊里，拉紧了抽绳。
“听到了。”她在心里平静地回了一句。
系统的警报还在呜呜地响，像是着了火的房子里的浓烟警报：“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信任值下降是很严重的事！下降三点虽然不多，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这说明他对你产生了怀疑，怀疑这种东西就像雪球，会越滚越大的！！”
“这是好事。”黎漾把锦囊揣进袖子里，起身推开房门，往裴砚辞的书房方向走去。
系统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啊？”
“他怀疑我，就会有好奇心。有好奇心，就会探究我。要探究我，就会把视线都落在我身上。现在他看我，是在看一个谜。你告诉我，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一个他欣赏的、却又捉摸不透的女人，是不是比一个他单纯欣赏的丫鬟更有吸引力？”
她穿过回廊，脚下的碎石小径被秋风吹得干爽，踩上去咯吱轻响。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电子音，像是有人突然点亮了一盏灯：“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男主对女主产生怀疑就会忍不住一直观察她，观察着观察着就观察出感情了！宿主你简直是……”
“恋爱天才。”黎漾替它把话说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书房不远处的竹林边，她看到了裴安。
裴安正快步往前走，手里捧着一个东西，上面沾着泥土和草屑，里面隐约露出灰白色的皮毛。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黎漾。
裴安的脸刷地白了，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他噌把那个沾着泥土的包袱猛地往身后一藏，那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自己的腰闪了。
“黎、黎黎黎姑娘！”
裴安的声音都劈叉了，脚底下已经在往后退，“你你你怎么在这儿！不是，我我我就是路过，不是，这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一边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一边倒退着往后挪，挪了七八步之后干脆放弃了所有解释，直接撒丫子就跑。
跑出老远还能听见他在拐角处绊了一跤的闷响，然后是一声压抑的痛呼和更加慌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黎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书房走去。
裴砚辞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个都没有进入他的脑子。
他在想黎漾。
他为自己的猜疑感到羞愧，但同时又无法彻底抹去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裴砚辞以为是裴安回来了，随口说了句：“进来”。
门推开，走进来的却是黎漾。
他翻书的手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辰来书房。
那些思绪还没收拾好，乱糟糟地堆在心里，她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黎漾走到书案前，没有绕弯子，语气平淡而直接：“少爷，你在怀疑我。我刚才在竹林那边碰到了裴安，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是我用来包小灰的那块帕子。”
裴砚辞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想让她发现的。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确认完了就让裴安原样埋回去，然后这件事就永远翻篇。
谁知道裴安那个蠢货居然被黎漾撞了个正着，还连帕子都没藏好。他在心里把裴安骂了一遍，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事情太巧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句话等于承认了他在怀疑她。他飞快地又补了一句：“我看过了，你没有撒谎。”
说完他更后悔了。
这句话补得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什么叫“我看过了”？
这不就是明摆着说他不信任她、专门去查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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