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多肉盆栽里的灰烬，柳如烟的猫在这里
“戏剧社的指导老师，也是学校的心理咨询师莫风，和死者都有过接触。”
霍准话音落下。
温故盯着监控画面看了几秒。
“先别叫人。”
陆肖刚准备出去，脚步顿住。
“为什么？”
“一个戏剧社指导老师，同时也是心理咨询师。”
温故把吸管从牛奶盒里拔出来。
“如果他真跟案子有关，直接传唤只会让他进入防御状态。”
霍准看她。
“你想怎么去？”
温故想了想。
“心理减压。”
半小时后。
警大心理咨询中心。
莫风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
门口没有什么夸张的“心理治疗”标语，只挂了一块很普通的木牌。
温故敲门。
“请进。”
声音很温和。
莫风三十七八岁，戴一副银边眼镜，浅灰针织衫配白衬衫，看起来不像大学老师，倒像哪家书店里脾气很好的老板。
他看见霍准时，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霍队？”
“我还以为重案组的人不会主动来做心理减压。”
霍准面不改色。
“最近案子多。”
“她压力大。”
他说着，朝温故抬了抬下巴。
温故转头。
“我？”
霍准看她。
“不是你？”
两个人眼神对上。
温故瞬间明白。
今天她负责演病人。
“对。”
她非常自然地叹气。
“最近老看死人。”
莫风笑意更深。
“法医确实是高压职业。”
“坐吧。”
办公室比想象中舒服。
米色沙发。
暖光落地灯。
书架上除了心理学专业书，还有不少戏剧史、表演训练和莎士比亚作品。
窗台摆着七八盆植物。
大部分都是绿萝和蕨类。
只有最角落那一盆多肉，长得异常旺。
叶片肥厚。
颜色饱满。
几乎把花盆边缘挤满。
莫风走向咖啡机。
“喝咖啡吗？”
温故点头。
“浅烘。”
霍准看她一眼。
莫风笑道：“看来温法医对咖啡也有要求。”
“提神而已。”
“霍队呢？”
“不加糖。”
莫风给两人冲咖啡。
动作不急不慢。
“其实你们这种职业，很容易形成持续性高警觉。”
“晚上睡不好。”
“对声音敏感。”
“脑子停不下来。”
他把咖啡放到桌上。
“温法医最近会这样吗？”
温故拿起杯子。
却没喝。
“还好。”
“只是偶尔闻到一些不该出现的味道。”
莫风微微一笑。
“比如？”
温故没回答。
因为就在莫风走回座位时。
一阵很淡的气味跟着空气飘过来。
泥土。
植物营养液。
还有一点——
很熟。
熟到温故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她抬头。
目光落向窗台。
那盆多肉。
霍准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变化。
但没看窗台。
只是继续问莫风。
“你认识昨晚死在后山的两名学生？”
莫风叹气。
“认识。”
“他们来做过心理咨询。”
“为什么？”
“感情问题。”
莫风回答得很自然。
“男生控制欲比较强，女生想分手，但又舍不得。”
“年轻人的关系嘛。”
“总是觉得今天非谁不可。”
“过几年再看，其实都不算什么。”
霍准问：“最后一次什么时候见？”
“上周。”
“具体哪天？”
“周四下午。”
“有记录？”
“有。”
莫风指了指电脑。
“心理咨询中心有预约系统。”
滴水不漏。
温故却已经站起来。
莫风看向她。
“温法医？”
“坐久了。”
温故活动了一下肩膀。
“看看绿植。”
她径直走到窗边。
莫风笑了笑。
“那盆多肉是学生送的。”
“养了两年。”
“生命力挺强。”
温故低头。
“确实。”
她看着土。
普通营养土是深褐色。
里面混着珍珠岩。
但靠近根系的位置，有一些浅灰白的颗粒。
不多。
很碎。
乍一眼像骨粉肥。
温故伸手。
霍准立刻皱眉。
“手套。”
温故停住。
转头看他。
霍准已经从口袋里抽出一双一次性手套递过去。
莫风眼神极轻地闪了一下。
“温法医看植物也这么专业？”
“不专业。”
温故戴好手套。
“我只对尸体和骨头专业。”
这句话落下。
办公室明显安静了一瞬。
莫风笑容没变。
“这盆里应该没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温故没接。
她用指尖轻轻捻起一点表层土。
灰白颗粒很脆。
其中还有一小段不到米粒大小的硬质碎片。
温故把它凑近鼻尖。
没有直接吸。
只是轻轻闻了闻。
下一秒。
她眼神变了。
不是普通骨粉。
骨粉肥经过处理以后，气味非常淡。
可这里面残留着一点极特殊的固定液味。
福尔马林的刺激感已经很弱。
却还夹着他们在萌宠贵族动物医院地下室发现过的那种脱水保存介质气味。
温故太熟了。
柳如烟案里。
苏平用来处理动物组织样本的就是这一套。
那不是常规宠物医院会用的配方。
霍准终于看向花盆。
“有东西？”
温故没回答。
她把盆土拨开一点。
又发现了几枚更细的灰白碎屑。
其中一根明显呈细小弧形。
不像肥料。
像骨片。
“莫老师。”
温故忽然开口。
“你养多肉，用骨粉？”
莫风端着咖啡。
“朋友送过一些。”
“什么骨？”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花肥而已。”
回答依旧稳定。
温故点头。
“那挺巧。”
莫风看着她。
“什么意思？”
温故捻起那枚细小骨片。
“动物骨。”
“而且体型不大。”
莫风笑道：“市面上的骨粉肥，本来就是动物骨骼加工。”
“光凭这个不能说明什么吧？”
“当然。”
温故语气平静。
“所以还有气味。”
莫风握咖啡杯的手指，第一次轻轻停了一下。
温故看见了。
只有半秒。
但够了。
她继续说：“这批骨质残留在进入土壤之前，接受过固定和脱水处理。”
“普通骨粉肥不会这么做。”
“宠物火化机构也没必要。”
莫风沉默。
霍准已经不动声色站到了门边。
温故低头闻了一下。
“福尔马林。”
“还有一种特殊脱水介质。”
她抬起头。
“我以前闻过。”
莫风的笑意终于淡了一点。
“温法医的嗅觉，外面确实传得很神。”
“但只凭闻——”
“我不会只凭闻定案。”
温故打断。
“这只是让我注意到它。”
“真正能定的东西，会送实验室。”
她指尖轻轻搓开泥土。
一根极细的白色毛发露了出来。
长。
软。
带一点已经发黄的毛根。
霍准眼神瞬间沉了。
白色长毛猫。
温故脑子里几乎立刻浮出那只波斯猫。
柳如烟。
宠物医院。
苏平。
阿森。
地下实验。
深渊裁判所。
原本两条隔着数十章的线。
在这一刻突然咬在一起。
莫风依旧坐着。
可温故已经能看出——
他的肩膀比刚才紧了。
“莫老师。”
温故笑了。
“这多肉养得真不错。”
莫风没说话。
“骨灰拌土。”
“确实肥。”
霍准站在门口。
声音发冷。
“说重点。”
温故看他一眼。
“急什么。”
她重新看向莫风。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莫老师。”
“这土里混了猫骨灰。”
莫风终于开口。
“你怎么证明是猫？”
“骨片结构。”
“毛发。”
“还有处理介质。”
温故把手里的泥土装进临时证物袋。
“实验室会给最终结果。”
她停了一下。
“不过有一件事，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
莫风看着她。
“什么？”
温故嘴角轻轻勾起。
“这种处理方式。”
“我见过。”
“柳如烟案。”
“萌宠贵族动物医院。”
“苏平。”
三个名字一出来。
莫风眼底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很轻。
可温故没错过。
她一步步走近。
“苏平处理实验动物时，习惯先固定组织，再用他自己的脱水方式做保存。”
“那套东西，我们当时从地下室提取过。”
“味道和残留特征都很特别。”
她举了举证物袋。
“这里也有。”
霍准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
“莫风。”
“你和苏平认识？”
“认识很多年以前的人，并不违法。”
莫风终于不再否认。
“他给过我一些植物肥料。”
“仅此而已。”
温故笑了。
“肥料？”
“嗯。”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这里面是什么？”
莫风没说话。
温故盯着他。
脑海里却又闪过另一个细节。
柳如烟案结束后。
雪球虽然被救出。
但宠物医院地下室里曾登记过另一份以柳如烟账号送检的白色长毛猫组织样本。
当时他们以为那只是苏平非法实验留下的混淆样本。
后来阿森被抓。
那份样本却失踪了。
现在。
它可能找到了。
温故眼神越来越冷。
“柳如烟名下送检过的那份白猫组织样本。”
“案发后不见了。”
“阿森经手。”
“苏平处理。”
“最后却出现在你的花盆里。”
莫风的指节终于一点点收紧。
温故把证物袋放到桌上。
声音不高。
却像一把刀直接划开了两个案件之间最后那层隔膜。
“莫老师。”
“这土里混了猫骨灰。”
“而且，是用了我们第一卷案子里苏平专用的福尔马林脱水技术处理过的。”
她抬眼。
“柳如烟的那只白猫，是你让阿森杀的吧？”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咖啡机还亮着。
多肉叶片在窗边一动不动。
莫风原本温和的笑脸瞬间僵死。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暴与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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