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省厅专家：这就是自杀，不用再查了
温故这一笑，整个舞台上的人都愣了一下。
周伟脸色最先沉下来。
“你笑什么？”
温故没回答。
她还仰着头，看舞台上方那组已经锈得发黑的滑轮。
周伟越发不悦。
“温法医。”
“这是命案现场，不是课堂。”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现场没有第三人活动痕迹，门又是从里面反锁。”
“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可以拿证据说话。”
温故终于低下头。
“我就是看到证据了。”
周伟眉头一拧。
“什么证据？”
温故没有马上回答。
她先走到尸体正前方，示意旁边的勘验人员把强光灯再往上一点。
灯光打到死者颈部。
原本被绳索和演出服高领遮住的皮肤，终于看得更清楚。
“周专家。”
温故问，“你刚才说这是典型自缢？”
“对。”
“依据是颈部悬吊痕？”
“当然。”
周伟语气里已经带着不耐烦。
“斜行向上。”
“受力点与绳结位置基本对应。”
“这就是典型特征。”
温故点头。
“第一道确实像。”
“第一道？”
周伟一顿。
旁边几个警员也靠近了些。
温故指向死者左侧颈部。
“把光再往下。”
灯光下移。
这一次。
所有人都看见了。
在那条颜色较深、斜向上延伸的勒痕下方，竟然还有一道更浅的痕迹。
很淡。
如果不是特意调整光线，很容易被皮肤褶皱和阴影盖掉。
霍准眼神瞬间变了。
“这里还有一条。”
温故点头。
“对。”
周伟快步走近。
脸色明显严肃了一点。
“这可能是衣领压痕。”
“也可能是悬吊过程中绳索滑动形成的重叠痕。”
温故没有反驳。
“有可能。”
周伟像抓住机会。
“那你笑什么？”
温故抬眼。
“因为方向不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伟眉头皱得更紧。
“哪里不对？”
温故重新拿起指示灯。
先照第一道。
“这条。”
“由前向后、向上倾斜。”
“符合尸体悬吊后绳索向固定点收紧形成的受力方向。”
她又把光往下。
“但第二条。”
“方向几乎相反。”
周伟表情慢慢变了。
温故继续。
“从右前侧向左后侧走。”
“而且痕迹更平。”
“不是同一条绳子在同一个固定点正常滑动能形成的。”
旁边一个年轻刑警听懂了。
“也就是说……”
“脖子被勒过两次？”
温故点头。
“至少两次受力。”
周伟立刻道：“死者也可能第一次尝试失败，重新调整绳索。”
“理论上可以。”
温故依旧不急。
“但还有问题。”
“什么？”
温故指向死者脚下。
“如果第一次悬吊失败，他要自己下来。”
“就一定会接触地面、移动支撑物，或者重新调整绳结。”
“可现场呢？”
舞台中央很干净。
没有凳子。
没有梯子。
也没有明显被拖动过的支撑物。
鞋底更是干净得异常。
周伟沉默了一下。
“可能被死者自己移开。”
“移到哪？”
“后台。”
“那后台应该有对应拖痕或者鞋印。”
温故看着他，“现在有吗？”
周伟不说话了。
霍准站在旁边，眼里已经有了一点很浅的笑。
他太熟悉温故现在这个状态。
她不是在抬杠。
是在一层层堵逻辑漏洞。
只要对方的结论真的站不住，她根本不需要提高声音。
证据自己会说话。
周伟显然也意识到了。
可他到底是省厅专家。
不可能因为一处异常就立刻推翻自己刚才的判断。
“即使两道勒痕成立。”
“也不能直接证明他杀。”
“死者自己反复操作，依然存在可能。”
“对。”
温故又点头。
周伟脸色刚缓一点。
她下一句已经跟上。
“所以我还看了滑轮。”
所有人抬头。
舞台上方。
那组老式滑轮是旧剧场吊景片用的。
长期停用。
表面落满灰尘。
但其中一只轮槽，却明显比旁边干净。
温故指给大家看。
“这一只近期用过。”
周伟道：“尸体就是吊在这里，当然会使用。”
“问题在受力方向。”
温故抬手比了一下绳路。
“死者现在的吊绳固定点在正上方偏左。”
“如果只是自己站在下面，把绳子套好再悬吊，滑轮受力应该主要集中在这一侧。”
她往另一个方向指。
“可磨痕在反侧。”
“说明之前有一股力量，从另一个方向拉过这根绳。”
霍准瞬间明白。
“有人在远端拉绳。”
温故看他一眼。
“很可能。”
周伟立刻反驳。
“也可能死者为了制造戏剧效果，自己提前布置。”
温故还是没急。
“那他得先把绳子绕过滑轮。”
“再去另一侧拉。”
“然后重新回到舞台中央。”
“套住脖子。”
“最后还得保证自己死后，绳子又回到现在这个受力方向。”
她看向周伟。
“步骤是不是有点多？”
周伟脸色难看。
“复杂不代表不可能。”
“没错。”
温故说道，“所以我们不能因为复杂就否定。”
“也不能因为看起来简单，就直接结案。”
这句话原封不动把他刚才的逻辑还了回去。
周围几个警员表情都有点微妙。
想笑。
又不敢。
周伟自然听出来了。
脸色一下更沉。
“温法医。”
“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
温故想了想。
“我质疑的是结论速度。”
“不是你的职称。”
霍准差点笑出声。
这姑娘有时候是真会气人。
周伟深吸一口气。
“好。”
“那我们只谈证据。”
“你说有两道勒痕。”
“说滑轮受力异常。”
“这些最多说明现场存在疑点。”
“但最核心的问题你还是没解释。”
温故没回答。
她重新走到尸体侧面。
蹲下。
这次看的是颈后。
因为吊绳受力，那里被压得很深。
但第一条痕迹与第二条痕迹交叉的位置，皮肤颜色和组织反应明显不同。
她看了几秒。
“秦老师不在现场，可尸体回去以后必须做组织取样。”
霍准点头。
“我来安排。”
周伟皱眉。
“取样有什么意义？”
“判断形成时间。”
温故站起来。
“如果两道痕都是死后形成，意义确实有限。”
“但如果其中一道有明显生活反应——”
她没说完。
几个法医专业出身的警员已经懂了。
活着时被勒。
死后再吊。
那性质完全不同。
周伟脸色也终于变了。
“你怀疑死者先被勒颈，再制造自缢现场？”
“只是怀疑。”
温故纠正。
“尸检之前不下结论。”
这一句。
又像一巴掌打回来。
周伟刚才可是已经写下“自杀结论”。
现在温故站在尸体旁边，一句“尸检之前不下结论”，没有指名道姓，却比直接说他草率还狠。
周围彻底没人说话。
连霍准都把脸转到一边。
免得笑意太明显。
周伟握着记录板的手越来越紧。
“温故。”
“你经验少，我可以理解你谨慎。”
“但办案也讲效率。”
“不能因为每一个微小异常，就把所有事情都往他杀上引。”
温故点头。
“那就不往他杀引。”
周伟一愣。
“什么意思？”
“重新立一个最基础的问题。”
温故看着尸体。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什么时候死的？”
“第一道勒痕和第二道勒痕，哪一道先形成？”
“录音是谁放的？”
“演出服是谁换的？”
“鞋底为什么这么干净？”
“红唇是谁画的？”
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没有一个在直接说“凶手”。
可也没有一个能被“自杀”两个字轻易解释。
周伟的脸色一点点发青。
温故最后才抬头。
“这些没搞清楚之前。”
“您刚才那份自杀结论，写得是不是早了一点？”
周伟彻底没声。
旁边一个警员低头假装整理勘验箱。
肩膀却明显抖了一下。
温故重新看向尸体颈部。
“而且最简单的一点。”
她抬手。
指向那两道一深一浅、方向相反的勒痕。
语气甚至带了点真诚的疑惑。
“周专家。”
“死者脖子上有两条方向相反的勒痕。”
她顿了一下。
“自杀的人难道吊到一半——”
“觉得姿势不对，下来重吊一次？”
空气彻底死寂。
周伟脸色从青变紫。
额角青筋都跳了出来。
过了好几秒。
他才像终于找到最后一块可以守住自己判断的地方。
猛地抬手指向剧场大门。
“那密室怎么解释？”
“门可是从里面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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