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密室吊颈案，所有人都说是自杀
血色红唇还在往下滴。
温故刚想靠近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省厅专家到了。”
霍准回头。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已经越过警戒线走进剧场。
西装外面套着一次性勘验服，胸前挂着证件。
周伟。
省厅特聘刑事现场专家。
人还没走到舞台，声音先到了。
“谁负责这里？”
霍准抬眼。
“我。”
周伟看了一眼他。
又看向舞台中央吊着的尸体。
“霍队长？”
“听说过。”
话算客气。
语气却明显带着一种上级专家下现场的熟稔。
他戴上鞋套，直接朝舞台走。
温故眉头轻轻一皱。
“现场还没做完整固定。”
周伟脚步停了。
这才看向她。
“你是？”
“市局重案组特邀法医，温故。”
“特邀？”
周伟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显然对这个年纪有点意外。
不过没多说，只淡淡道：“我知道规程。”
说完继续往前。
霍准没有阻拦。
但眼神已经冷了几分。
老剧场外部正在重新封锁。
重案组和痕检的人也陆续到场。
因为校庆还在进行，所有警员都走老校区后门进入，没开警灯，也没穿明显制服。
表面上。
这里仍旧只是“消防检修区域”。
实际上。
整座废弃剧场已经正式被重案一组接管。
周伟绕着舞台看了一圈。
先看尸体。
再看吊绳。
最后走到大门。
“门是什么状态？”
霍准道：“下午发现尸体时，剧场大门从内部落栓。”
“窗户？”
“全部封死。”
“后台出口？”
“旧消防门锈死，目前没有开启痕迹。”
周伟点点头。
“现场有没有第二人脚印？”
“初步没有。”
“打斗？”
“没有明显痕迹。”
周伟嘴角轻轻一抬。
像答案已经出来了。
温故却没有参与。
她蹲在舞台边缘，看地面积灰。
旧剧场封闭多年。
灰很厚。
尸体正下方反而干净得异常。
不只是没有挣扎痕迹。
连本该出现的鞋底摩擦都少得奇怪。
周伟这边已经继续问。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还在核对。”
“死亡时间？”
温故这才抬头。
“现场只能初判。”
“尸温受环境温度影响较大，吊颈后尸斑分布也需要结合尸检。”
周伟看她一眼。
“大范围呢？”
“六到十二小时。”
“足够了。”
周伟拿起记录板。
“凌晨死亡。”
“老剧场封闭。”
“门内反锁。”
“没有挣扎。”
“尸体还穿着舞台演出服。”
他又抬头看那张巨大的血色红唇。
“现场明显存在强烈的戏剧化表达。”
霍准声音平淡。
“你的结论？”
周伟翻了一页。
“自杀。”
温故手里动作停了一下。
舞台旁几个警员也互相看了一眼。
太快。
从进门到下结论。
不到十分钟。
霍准没急着反驳。
“依据说完整。”
周伟似乎很满意这种提问。
他指向吊绳。
“第一，典型悬吊现场。”
“第二，现场不存在明显暴力反抗。”
“第三，剧场形成密闭空间。”
“门从内部落栓，这一点最关键。”
“如果是他杀，凶手怎么离开？”
说完，他又指向演出服和血唇。
“再看死者装扮。”
“明显带有舞台表演意味。”
“循环播放莎士比亚台词，说明死者本人存在强烈的仪式需求。”
温故终于开口。
“你确定录音是死者放的？”
周伟一顿。
“目前没有第二人证据。”
“没有第二人证据，不等于就是死者。”
温故语气平静。
周伟皱了皱眉。
“年轻人，现场判断不能什么都往阴谋方向想。”
“复杂案件当然存在例外。”
“但统计意义上，密闭空间、无打斗、仪式化装扮，本就更符合自杀。”
这话本身并不算完全没道理。
问题在于——
他已经把“更符合”写成了“就是”。
温故没争。
继续低头看尸体。
死者颈部被绳索遮住大半。
但从侧面能隐约看见一条较深的勒痕。
再往下……
似乎还有一道颜色更浅的痕迹。
温故眯了眯眼。
没碰。
只是记下。
另一边。
周伟已经开始推断动机。
“红唇。”
“莎士比亚。”
“舞台服装。”
“这种现场大概率跟情感关系有关。”
霍准挑眉。
“怎么得出的？”
“莎士比亚文本选段里有明显爱情、背叛和死亡主题。”
“死者又把自己打扮成舞台角色。”
周伟看着尸体，语气笃定。
“我倾向于恋爱纠纷后的戏剧性自杀。”
“甚至可能原本存在殉情计划。”
“另一个人临时退出。”
“所以可以定义为殉情未遂后的单人自杀。”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表情明显有点怪。
温故也终于抬起头。
“另一个人是谁？”
周伟道：“后续查社会关系。”
“现在还不知道。”
“那你怎么确定有另一个人？”
周伟脸色微沉。
“温法医。”
“侧写本来就是根据现场特征建立可能性。”
温故点头。
“可能性。”
“对。”
“那为什么你记录上写的是‘自杀结论’？”
周伟手里的笔停住。
空气安静几秒。
霍准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周伟显然不太高兴。
“我的结论不是只靠侧写。”
“真正核心还是密室。”
他说着走到剧场大门前。
“厚木门。”
“老式横栓。”
“发现尸体时门栓在里面。”
“外面没有破门痕迹。”
“窗户全部封闭。”
“后台出口无法使用。”
他转头。
“这就是一个标准的内部封闭现场。”
“如果不是死者自己关门。”
“请问凶手怎么走？”
没人回答。
至少暂时没有。
周伟像拿到了最后一块证据。
“所以不要把简单事情复杂化。”
“警力不是无限的。”
“百年校庆期间，学校本身就高度敏感。”
“如果确定是自杀，没必要大规模侦查。”
霍准看着他。
“尸检还没做。”
“尸检当然可以做。”
周伟淡淡道，“确认死因。”
“但案件性质，我认为已经很清楚。”
温故忽然问：“你见过自杀的人给自己摆这么干净的鞋底吗？”
周伟皱眉。
“什么？”
温故没解释。
她视线重新落回尸体脚上。
黑色舞台靴。
鞋面有灰。
鞋底边缘却异常干净。
跟剧场舞台的积灰程度不匹配。
周伟显然没注意这一处。
但他也没有因此改变判断。
“细节可以后续解释。”
“可能死者穿好服装后才进入舞台。”
温故点点头。
“也可能。”
周伟反而被她这种不正面顶撞的态度弄得有点意外。
“所以，别急着否定成熟经验。”
“你还年轻。”
温故笑了一下。
“我没否定。”
“我只是不喜欢证据没齐就先结案。”
周伟脸色又沉了。
霍准终于开口。
“周专家。”
“先按你的意见做一份现场初判。”
周伟神色缓了些。
“可以。”
他低头。
直接在记录板上写下：
【初步判断：自缢死亡。】
【现场无明显第三人活动痕迹。】
【倾向情感纠纷导致的仪式性自杀，存在殉情未遂可能。】
写完。
签名。
落时间。
然后递给霍准。
“霍队长。”
“我的建议是尽快结束现场勘验。”
“尸体送检。”
“核实身份和恋爱关系。”
“如果没有额外证据，就按自杀结案。”
“没必要浪费警力。”
霍准接过。
没说好。
也没说不好。
只扫了一遍。
然后递给温故。
温故看完，也没说话。
周伟似乎已经不想继续耽误。
转身准备交代助手收设备。
温故却把记录板放到一旁。
重新戴紧手套。
“你干什么？”
周伟回头。
“看看绳子。”
“刚才不是已经看过？”
“你看过。”
温故走上舞台。
“我还没看完。”
她没有触碰尸体。
只绕着吊绳慢慢走。
左边。
后面。
再到右侧。
脚步越来越慢。
霍准也不催。
只站在原地看她。
他太熟悉这个状态。
温故一旦开始这样走，就说明已经看见了某个东西。
周伟却明显失去耐心。
“温法医。”
“悬吊痕迹非常典型。”
“绳结位置也符合自缢逻辑。”
“你再绕十圈，结果也——”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温故忽然停下。
她抬头。
先看绳结。
又看尸体颈侧。
再看了一眼舞台上方的旧滑轮。
几秒后。
她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然后——
突然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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