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消毒水味里，我好像闻到了心动的味道
“霍队，你这次欠我一条命，以后得肉偿。”
温故说得一本正经。
霍准盯着她看了两秒，刚准备开口，病房门被护士推开。
“病人需要休息，家属也别逗他了。”
温故立刻坐直。
“听见没有？病人要休息。”
霍准：“……”
明明刚才最能闹的就是她。
护士检查完输液和监护仪，又交代了几句，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这一安静，就到了深夜。
窗外的城市灯光被窗帘挡住大半，只剩一点淡淡的亮。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温故坐在床边削苹果。
刀不是手术刀。
是医院水果刀。
可落在她手里，依旧稳得让人发怵。
一圈苹果皮从头到尾没断。
霍准看了半天。
“你削水果也这么像解剖？”
温故低头。
“刀的本质就是切割工具。”
“区别只是对象。”
“你能不能别在病房里说这种话？”
“你怕？”
霍准冷笑。
“我怕你哪天看我睡着了，顺手研究一下肋骨。”
温故终于笑了一声。
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过去。
“放心。”
“活体解剖违法。”
霍准：“……”
还是不放心。
他拿了一块苹果。
肩膀的伤让动作不太方便，温故干脆把盘子往他手边推近一些。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气氛倒不尴尬。
温故偶尔抬头看一眼监护仪，再低头削苹果。
她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习惯了那串规律的数字，像只要心率和血氧都老老实实待在正常范围里，霍准就会一直好端端躺在这里跟她抬杠。
这感觉挺奇怪。
她以前守尸检结果，等的是证据。
现在守着霍准，等的却只是一个人平平安安。
消毒水味还是那股消毒水味。
可今晚闻起来，好像没那么冷了。
经历了停车场那一针之后，很多东西确实变了。
以前他们只要单独待着，不是温故研究骨头，就是霍准被她气得太阳穴跳。
现在安静下来，也不会觉得无聊。
温故低头继续削第二个苹果。
霍准忽然开口。
“温故。”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那天很冲动？”
刀锋停了一下。
温故抬眼。
“挡针？”
“嗯。”
“挺冲动。”
她答得毫不客气。
“从风险评估看，未知毒物、未知剂量、未知后果，你连一秒都没考虑。”
霍准失笑。
“你还真不客气。”
“不过。”
温故把苹果转了半圈。
“如果你不挡，那针现在扎在我身上。”
她顿了顿。
“所以我没资格骂你。”
霍准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靠回枕头。
“以前也有个人这么说过我。”
温故敏锐地听出了不对。
她没追问。
只是等。
霍准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故以为他不会再说。
可监护仪又响了几声后，他还是开口了。
“三年前，我还不在重案一组。”
“那时候跟着一个老刑警。”
“姓周。”
“脾气很臭，抽烟特别凶，每次出任务都骂我年轻，什么都敢往前冲。”
温故把水果刀放下。
霍准声音很平。
可越平，越能听出里面压着东西。
“那年有个绑架案。”
“嫌疑人很谨慎，换了三个地方，我们追了十一天。”
“最后一次行动前，老周跟我说，进去以后别逞能。”
霍准轻轻扯了下嘴角。
“我没听。”
“我追人追得太深。”
“进了一个废弃厂房。”
“里面有埋伏。”
温故手指慢慢收紧。
后面的结果，其实已经不用猜。
霍准看着天花板。
“那个人本来是冲我来的。”
“老周从后面把我推开。”
“他没出来。”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声。
温故没有说“节哀”。
也没有说“不是你的错”。
这种话太轻。
压不住一条命。
霍准继续道：“后来那个案子也没彻底结。”
“真正提供武器和路线的人一直没找到。”
“成了悬案。”
“我进重案组以后，查过很多次。”
“每次都差一点。”
他说到这里，声音第一次明显低下来。
“所以那天停车场，我看见针冲你过去的时候……”
“我没想别的。”
“只是不想再看见一次。”
温故终于明白了。
那一针挡的不是冲动。
也不只是保护她。
还有三年前那个没能救回来的战友。
霍准一直把那个人的死压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总是冲得最快。
总是习惯站在最前面。
因为他不想再有人挡在自己前面。
温故看着他。
“霍准。”
这一次，她没有叫霍队。
霍准侧头。
温故问：“你觉得周警官后悔吗？”
他沉默。
“如果是你呢？”
“什么？”
“如果那天中针的是我。”
温故看着他的眼睛。
“你会后悔挡吗？”
霍准几乎没有停顿。
“不会。”
“那他大概率也不会。”
一句话。
霍准整个人安静下来。
温故重新拿起苹果。
“你可以记他。”
“可以继续查那个案子。”
“也可以偶尔想起来难受。”
“但别拿他的选择惩罚自己。”
霍准望着她。
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时满嘴骨头和解剖的人。
她不太会安慰。
甚至说不出多漂亮的话。
可每一句都落在最实在的地方。
温故切下一块苹果。
“再说了。”
“以后你也不用一个人往前冲。”
霍准眉头一动。
“什么意思？”
温故放下水果刀。
伸手握住他没有扎针的那只手。
霍准指尖明显僵了一下。
她手有点凉。
掌心却很稳。
“霍准。”
温故看着他，语气认真得没有半点玩笑。
“以后你的背后交给我。”
“你往前抓人，我负责看尸体、看证据、看你有没有漏掉东西。”
“谁敢从后面下黑手，我先替你看见。”
她停了一下。
嘴角又恢复一点熟悉的弧度。
“阎王爷想收你，也得先问过我手里的手术刀。”
霍准眼底那点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慢慢松开。
“你这是保护我？”
温故想了想。
“互保。”
“公平一点。”
“你挡针，我找解药。”
“你抓人，我找证据。”
“以后谁也别欠谁太多。”
霍准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半晌没说话。
温故以为他又要嘴硬。
刚准备问一句是不是不愿意。
下一秒。
霍准手指收紧。
反过来把她的手握住。
很稳。
也很用力。
他抬眼看着温故。
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病房夜色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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