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走，带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小丫头去解剖室
男人被霍准按在地上时，温故站在三步外，很认真地看完了整套擒拿动作。
干净。
发力准。
连落脚的位置都没多余晃动。
她再次确认了一件事。
霍准这副骨架，确实很值钱。
当然，这话她暂时没说。
再说下去，她怕霍准真把自己当变态抓回审讯室。
半小时后。
死者丈夫被带去单独问话，澜庭美容会所那边也开始核查昨晚的客户记录。
温故手上的铐子终于摘了。
她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本来以为今晚这场离谱经历到这里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结果刚走到电梯口，老秦一个电话把她叫了回去。
市局法医中心，办公室。
温故推门进去时，老秦正低头看刚刚补出来的尸检记录。
霍准也在。
男人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现场报告，看到她进门，只抬了下眼。
温故脚步一顿。
“霍队还没下班？”
霍准语气平淡：“命案没破。”
“哦。”
温故点头，又往他手里那份报告扫了一眼：“那你们刑警确实挺辛苦。”
霍准看着她：“你刚才在大厅里给人家小三都闻出来了，现在才知道刑警辛苦？”
“术业有专攻。”
温故很谦虚：“我主要负责闻。”
霍准：“……”
老秦抬头瞪她：“少贫。”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拍。
“过来。”
温故走过去。
老秦指着尸检补充记录：“你刚才说的几处创缘，我重新取样放大看了。刀口微观压痕、筋膜停顿痕，还有缝合线结的角度，基本都对得上。”
他说着，眼神明显亮了。
“尤其是器械结。”
“我刚调了现场高清照片，凶手缝合时每隔不到一厘米就重新调整一次进针角度，明显不是为了闭合伤口。”
温故点头：“为了整齐。”
“对！”
老秦猛地一拍大腿。
啪的一声。
温故被吓了一跳。
霍准也朝这边看过来。
老秦却已经兴奋起来：“我就说哪儿不对劲！一个分尸的人，为什么要把几处组织重新缝好？”
“现在想明白了。”
“那不是处理尸体，是仪式。”
温故补了一句：“或者说，是他的完成标准。”
老秦越听越满意。
这姑娘平时说话能把人气死，专业上却一点都不飘。
有证据说证据。
没证据就说倾向。
该下判断的时候，又比谁都敢下。
他盯着温故看了几秒，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行了。”
“你别回市一院那边了。”
温故愣了一下：“啊？”
老秦指了指自己：“跟我。”
“从今天开始，你来市局法医中心做实习助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温故第一反应不是激动。
而是问：“有夜宵补贴吗？”
老秦脸一黑。
“你就惦记吃？”
“法医也是人。”
“……”
霍准没忍住轻轻扯了下嘴角。
幅度很小。
温故却看见了。
她立刻转头：“霍队，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笑意瞬间没了。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视力一点二。”
霍准把报告合上，不想理她。
老秦却已经懒得跟这两个人废话。
“明天我跟学校和你现在的实习单位打招呼。手续该怎么走怎么走，你先跟着我干。”
温故这才正经起来。
她当然愿意。
市一院法医中心接触的大多是常规鉴定和教学案例。
市刑侦支队不同。
真正的重大刑事案件、现场勘验、连续性线索，这里更适合她。
更何况眼前这起案子，确实有意思。
温故刚要点头，霍准忽然开口。
“不行。”
老秦看过去。
“怎么？”
霍准站直身体：“她不是市局的人。”
“我知道。”
“她今晚还是命案相关排查对象。”
“时间线已经初步排除了。”
“初步。”
霍准强调了这两个字：“鞋底那份血液鉴定还没出最终结果，死者丈夫也只是发现异常，还没排除其他可能。”
老秦皱眉：“所以？”
“所以现在把她直接放进法医中心，不合适。”
霍准声音不高，但态度很明确。
“更何况，她的情况我们还没完全核实。”
温故眨了眨眼。
“我的情况不是挺简单吗？”
霍准看她：“简单？”
“临海警大法医系学生，市一院实习，住幸福里，爱吃麻辣烫。”
温故掰着手指数：“再加一条，喜欢骨头。”
“最后一条可以不用说。”
霍准冷冷回她。
温故闭嘴。
老秦却听出霍准真正担心的是什么。
“你觉得她行为太跳脱？”
霍准没否认。
“案发现场围观尸体。”
“被当嫌疑人带走不紧张。”
“第一次进市局解剖室，眼睛比进商场还亮。”
霍准看向温故：“还会突然问别人死后愿不愿意捐骨架。”
温故小声纠正：“我是征求本人意见。”
“这不重要。”
“对遗体捐赠来说挺重要。”
霍准太阳穴轻轻一跳。
老秦已经憋不住笑。
“人家学法医的，喜欢研究人体怎么了？”
“我没说她专业有问题。”
“那你反对什么？”
霍准顿了顿。
“规矩。”
“她现在身份不明确，临时参与一次可以，正式跟案不行。”
这次连温故都没反驳。
因为霍准说得没错。
命案调查不是课堂实践。
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
她正准备说那就等手续下来再说，老秦却往椅背上一靠。
“霍队长。”
“嗯？”
“第一，你说的身份和手续，我负责。”
“第二，今天这个案子，她给出的几条判断，已经帮我们把凶器方向从普通锐器缩到精细外科器械，也帮你们锁出了新的涉案关系。”
霍准没说话。
老秦继续道：“第三。”
他把桌上的尸检报告推过去。
“我这里缺人。”
“尤其缺这种眼睛尖、鼻子灵、脑子还转得快的人。”
霍准看着他：“秦主任——”
“别叫主任。”
老秦一摆手：“你要真觉得她不行，也简单。”
他往解剖室方向一指。
“你行你来解剖。”
办公室瞬间安静。
温故低头。
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霍准面无表情：“我不是法医。”
“那不就得了？”
老秦摊手：“专业上的事听我的。”
“至于你说她不稳定、不规矩——”
老秦想了想。
“那你盯着她。”
霍准眉心一压。
“我？”
“对。”
老秦说得理直气壮：“你不是重案一组队长吗？这个案子归你管，她以后接触的现场也归你管。”
“你觉得她哪里不对，你就看着。”
温故立刻接话：“监护人？”
霍准看她。
“你再说一遍。”
温故很识时务：“当我没说。”
老秦却觉得这个安排越想越合适。
“就这么定了。”
“她跟我做尸检，跟你们出现场时听你指挥。没有允许，不许单独行动，也不许乱碰物证。”
霍准沉默几秒。
最终还是没继续反对。
温故专业上确实能用。
而且不是一般能用。
至于其他方面——
看住就行。
他看向温故：“第一，不准擅自脱离现场。”
“可以。”
“第二，不准随便碰物证。”
“可以。”
“第三。”
霍准停了一下：“少研究活人的骨头。”
温故犹豫了。
这个要求有点难。
霍准眯眼：“有问题？”
“没有。”
温故回答得很快：“我尽量。”
“不是尽量。”
“那我努力。”
“……”
老秦赶紧摆手：“行了行了，换衣服去。”
温故立刻精神了。
十分钟后。
更衣室门打开。
温故套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走出来，长发已经利落扎起，脸上的玩笑劲也收了大半。
她走到器械台旁。
戴好手套。
拿起一柄手术刀。
刀柄落进手心的瞬间，整个人气质都安静下来。
霍准站在门口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那个还会为一碗麻辣烫讨价还价、张口闭口研究他骨架的小姑娘，一握住手术刀，竟像换了个人。
温故抬头。
下一秒，那点熟悉的笑又回来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术刀，对霍准甜甜一笑。
“霍队，现在我是正式的了，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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