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霍队，等您因公殉职了遗体能捐给我吗？
“死者家属在外面闹起来了！”
陆肖话刚说完，霍准已经往大厅方向走。
温故跟在后面，手上那副铐子还没摘。她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现在这个造型出去，多少容易引起一点误会。
果然。
三个人刚拐过走廊，就听见前面传来男人撕心裂肺的吼声。
“我老婆死了！死得这么惨！”
“你们不去抓凶手，把我一个家属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市局大厅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红着眼睛拍桌子。
他穿着一身看起来价格不低的深灰西装，领带歪了，头发也乱着，眼圈发红，嗓子已经喊哑了。
旁边还有两个死者亲属。
一个抹眼泪，一个不断质问值班警员到底什么时候能给说法。
场面确实乱。
霍准一出现，原本被逼得连连后退的年轻警员明显松了口气。
“霍队。”
男人也立刻转头。
“你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
他几步冲过来，指着霍准鼻子：“我告诉你，我老婆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到底得罪谁了，要被人弄成那样？”
“你们警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霍准侧身避开他的手。
“这里是公安机关。”
声音不高。
“有问题可以问，别动手。”
男人动作一滞。
但下一秒，他又猛地红了眼，声音比刚才更大。
“我动手怎么了？！”
“死的不是你老婆，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厅一下安静了不少。
陆肖眉头皱紧。
温故却没急着看男人的脸。
她先看了他的衣服。
西装不便宜，袖口干净。
皮鞋鞋面有灰，鞋底外缘却没多少磨损，说明今天走路很多，但这双鞋平时并不常穿。
大概是接到警方通知后，特意换了套正式衣服过来。
很符合一个悲痛家属的状态。
至少表面上符合。
温故又看向他的眼睛。
红是真红。
但眼睑没有明显肿胀，鼻翼也没有反复擦拭后的发红。
哭过。
却没哭太久。
真正让温故停下来的，是他抬手抹脸时，从袖口飘出来的一点味道。
很淡。
混着男士香水和大厅里的消毒水，一般人几乎不会注意。
温故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又闻到了。
甜橙。
玫瑰草。
还有一点很特殊的木质调。
她眼神微变。
这个味道，她不久前才闻过。
男人还在冲霍准发火。
“你们把我叫来，问东问西，问我夫妻感情怎么样，问我昨晚去了哪儿……”
他气得拍着胸口：“怎么？现在还怀疑我杀老婆？”
“她跟了我八年！”
“我对她怎么样，亲戚朋友都知道！”
温故忽然开口：“你很爱她？”
男人猛地看向她。
看到她手上的铐子，脸色更差。
“你谁啊？”
温故想了想：“暂时算协助了解案情的。”
“嫌疑人吧？”
男人像是抓到了什么，立刻转头冲霍准嚷：“你们不审这种人，让她站这里听我家的事？”
霍准眉头一沉。
刚准备让温故先回去，她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我就问一句。”
她看着男人：“你昨晚几点回家？”
男人警惕起来。
“关你什么事？”
“刚才不是还催着警方破案？”
温故语气平静：“配合一点，也许快些。”
这句话把他堵住了。
男人咬了咬牙：“十点多。”
“一个人？”
“废话！”
“回家以后没出去？”
“没有！”
温故点点头。
“那就奇怪了。”
男人神情一紧：“什么奇怪？”
温故抬了抬被铐住的手。
“你左边袖口，有女人身上的精油味。”
大厅里一静。
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只有一瞬。
很快又恢复成愤怒。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老婆也用护肤品，衣服上有味道怎么了？”
这解释不算蠢。
甚至很正常。
周围几个家属都立刻看向温故。
其中一个年长女人红着眼睛道：“对啊，他媳妇平时也爱去美容院，你别在这里乱说！”
温故却没慌。
“死者身上没有这种味道。”
男人猛地一顿。
温故继续道：“她昨晚的衣物和尸块已经做过初步检查，皮肤残留的香氛偏皂感，跟你袖口这个不是一类。”
“再说，你这个也不是普通护肤品。”
她往前半步。
男人下意识往后退。
温故闻得更清楚了。
“澜庭美容会所的术后修复精油。”
霍准眼神一动。
男人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什么澜庭？我听都没听过！”
“那就更有意思了。”
温故笑了一下。
“这种精油不对外零售，是做完胸部塑形和皮肤修复以后，店里给高级客户用的。”
“味道留香不算久。”
“正常情况下，四五个小时已经很淡了。”
她看着他的左袖口。
“而你的味道，挺新鲜。”
男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下去。
温故并没有停。
“最关键的是位置。”
她示意了一下他的手臂。
“味道主要在左袖内侧，从手腕延伸到小臂。”
“如果只是坐在旁边，不会蹭成这样。”
“除非你昨晚长时间把人抱在怀里。”
大厅里已经没人说话了。
刚才帮男人说话的亲属，也慢慢转头看向他。
男人喉结滚了一下。
“我……我老婆昨天也去了美容院！”
“哪家？”
温故问得很快。
“就、就是你说的那家！”
“几点？”
“下午！”
“做什么项目？”
“我怎么知道女人那些东西！”
温故点头。
“你不知道项目，却知道她昨天下午去了？”
男人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温故看他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还有。”
“你刚才说，昨晚十点多回家以后就再没出去。”
“死者最后一次被确认出现在城东，是晚上九点十二分。”
她停了一下。
“你既然那么爱她，老婆整夜没回家，电话又打不通——”
“为什么直到今天警方找上门，你都没报警？”
男人的脸彻底白了。
这一刻。
根本不需要谁再解释。
周围死者亲属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年长女人颤着声音：“你昨晚……到底跟谁在一起？”
“没有！”
男人突然拔高嗓门：“我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
温故看着他。
“那你袖口上的精油哪来的？”
“我……”
“你自己做了美容项目？”
“不是！”
“你老婆留下的？”
“对！”
“刚才你还说不知道她做什么项目。”
“我……”
温故一句接一句。
语气甚至没有提高。
男人却像被逼进死胡同，额头肉眼可见地冒出了汗。
霍准站在旁边，一句话没插。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老秦说，这姑娘看活人有时候比看死人还准。
她不是凭一句“有香味”就给人定罪。
她是在等。
等对方自己把谎越说越多。
最后，再用这些谎把路一条条堵死。
温故看着男人发白的脸，慢慢补上最后一句。
“你袖口这款修复精油，死者没有用。”
“但你昨晚抱过的那个女人用了。”
她顿了顿。
“老婆遇害，你不找人。”
“却先陪另一个女人待到深夜。”
“如果那不是小三——”
温故歪了下头。
“总不能是你美容院新认的干妹妹吧？”
“噗。”
大厅角落有人没忍住。
立刻又憋了回去。
死者那名年长亲属却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冲过去一巴掌甩在男人脸上。
“畜生！”
“她跟了你八年啊！”
男人被打得一个趔趄。
“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我跟她只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看见霍准已经拿出手机，低声吩咐人去查澜庭美容会所。
男人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下一秒。
他转身就跑。
“站住！”
有人刚喊出声，男人已经冲到了大厅门口。
温故只看见一道黑影从身边掠过。
紧接着，霍准动了。
他两步追上去，长腿猛地抬起。
砰！
一个干净利落的飞踢，正中男人后腰。
男人整个人向前扑倒。
霍准紧随而上，一把反扣住他的手臂，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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