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审讯室里，我相中了警队的完美骨架
“既然你这么懂，那你觉得凶手接下来会怎么做？”
霍准话音落下，温故抬起还戴着手铐的手，用食指把滑到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
动作有点费劲。
但不影响她回答问题。
“如果我没判断错，他还会继续。”
霍准盯着她：“理由。”
温故没急着说。
解剖室里面还在做进一步检验，两人为了不影响操作，已经站到了外面的走廊。冷白灯照下来，空气里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温故靠在墙边，脑子里却还是刚才那些创面。
切口平整。
熟悉人体结构。
手法稳定。
还有一个最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刚才尸块里，有两处软组织被缝过。”
霍准皱眉：“我看见了。”
“你看见的是缝合，我看的是线结。”
温故抬起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凶手不是随便把切开的组织缝回去。他用了外科最常见的器械打结方式，而且每个结尾留下的线头长度几乎一样。”
霍准的视线落在她指尖。
“一样到什么程度？”
“肉眼看，误差不会超过两毫米。”
“这能说明什么？”
“正常手术当然也讲究规范，但尸体已经被分割，他根本没有闭合创口的必要。”
温故语气平静：“换句话说，那些缝合不是为了处理尸体。”
“是为了让他自己舒服。”
霍准没接话。
温故继续道：“一个人杀完人、分完尸，还要花额外时间，把自己切开的地方重新缝整齐。线距差不多，线头差不多，甚至连进针角度都在刻意保持一致。”
“这已经不是职业习惯了。”
霍准问：“强迫症？”
“严重的秩序依赖。”
温故纠正了一句：“是不是医学意义上的强迫症，还得专业诊断。但他的确无法忍受东西脱离自己设定好的秩序。”
她顿了顿。
“而且很可能有医学背景。”
霍准靠在另一侧墙边，双臂抱在胸前。
“就凭几个线结？”
语气不重。
却明显带着审视。
温故听出来了。
他不是故意挑刺。
刑警查案，本来就不可能听见一句侧写便照单全收。
她反而挺喜欢这种态度。
证据不够，就质疑。
比那种听见“天才”两个字便什么都信的人靠谱多了。
“当然不只。”
温故看向他：“普通人即使在网上学过缝合，也很难做到器械结这么熟练。更何况尸体组织失去张力以后，手感和活体完全不同。”
“凶手没有犹豫。”
“说明他以前做过很多次。”
霍准眸色微沉：“很多次分尸？”
“不一定。”
温故摇头：“可能是手术，也可能是解剖训练。”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非常习惯拿刀切开人体，也非常习惯再把人体缝起来。”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这句话比单纯的“医生”两个字更具体。
霍准脑海里明显已经开始筛人。
外科医生。
解剖相关从业者。
长期接触尸体的人员。
甚至医学院教师。
范围依旧不小，但比最开始已经缩了太多。
他问：“你为什么说他还会继续？”
“因为第一具尸体没做完。”
霍准眼神一动。
温故转身朝解剖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尸块切割很有规律，缝合也很规整，可抛尸却太仓促了。”
“垃圾袋普通，抛尸点就在居民区，连血液残留都没完全处理干净。这跟前面那种精细程度是冲突的。”
霍准瞬间明白过来。
“有人打断了他？”
“或者有什么突发状况让他必须提前结束。”
温故笑了笑：“一个连线头长度都要保持一致的人，被迫把自己精心处理的东西像生活垃圾一样扔掉，你觉得他能忍？”
霍准没说话。
温故自己回答：“忍不了。”
“他会觉得作品被毁了。”
“甚至会觉得，是那个死者让他失败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随意淡了不少。
“所以如果他真有明显的秩序强迫，下一次只会做得更完整。”
霍准看她的目光终于变了。
从最初在垃圾桶旁遇见开始，他一直觉得这姑娘很怪。
拿着麻辣烫围观碎尸。
被铐上车也不慌。
进了解剖室跟回家似的。
现在看来，怪归怪。
脑子确实快。
而且她不是胡猜。
每一步都能从尸体上找到落点。
霍准忽然问：“你平时也这么看人？”
“怎么看？”
“从走路、骨头、手上痕迹判断职业。”
温故想了想：“差不多。”
“那你看我呢？”
这话刚出口，霍准就有点后悔。
因为他忽然想起几分钟前，这姑娘已经非常认真地评价过他的脊柱和骨盆。
果然。
温故眼睛亮了。
刚才还在说凶手，注意力转眼就落到了霍准身上。
他站得离她不过两米。
肩宽，腿长，站姿稳定。
作战夹克挡住了大部分身体线条，但温故脑子里已经自动根据他的步态把骨骼结构补了出来。
越看越顺眼。
霍准被她盯得后背发紧。
“温故。”
“嗯？”
“把你的眼神收一收。”
“为什么？”
“你现在不像法医。”
霍准顿了一秒：“像在挑猪排。”
温故没忍住笑了。
“霍队，你误会了。”
“我对肌肉没那么大兴趣。”
霍准额角轻轻跳了一下：“那你盯着我干什么？”
“我在看你的骨架。”
“……”
又来了。
温故却丝毫没觉得这句话哪里有问题。
她甚至很认真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肩胛骨位置很标准，左右肩没有高低差，走路的时候骨盆摆动幅度也小，说明核心力量不错。”
霍准往后退了半步。
“站那儿。”
温故停下。
“我又不会摸你。”
这句话说完，空气更怪了。
霍准看她的眼神已经开始往“重点观察人员”的方向发展。
温故后知后觉地琢磨了一下。
好像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于是她决定解释。
“我是说，从解剖学角度，你的骨骼条件很好。”
霍准冷声：“谢谢，我不需要。”
“别啊。”
温故十分真诚：“这种条件其实挺少见的。”
霍准眼皮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
温故抬着被铐住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霍队，我跟你商量件事。”
“不商量。”
“我还没说。”
“你说不出什么正常事。”
温故有点不服：“这次很正经。”
霍准看着她。
温故也看着他。
然后，她用一种讨论遗体科研价值的严谨语气，极其诚恳地问：
“霍队，如果您哪天因公殉职，可以把骨架留给我做研究吗？”
走廊瞬间死寂。
霍准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他这辈子被人问过很多问题。
有没有女朋友。
为什么不结婚。
当刑警怕不怕死。
执行任务受过多少伤。
唯独没有人第一次认识不到三个小时，就开始替他规划死后遗体用途。
还是骨架。
温故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条件不够有吸引力。
“你放心，我会很珍惜。”
霍准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温故。”
“嗯。”
“闭嘴。”
“我还可以给你申请教学标本编号。”
“……”
“如果保留完整的话，你的脊柱——”
“温、故。”
霍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温故终于看出来了。
他好像不太愿意。
可惜。
这么好的骨架。
她略有遗憾地叹了口气，刚想说遗体捐赠毕竟遵循本人意愿，自己绝不强求。
走廊另一头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陆肖一路跑过来，差点撞上门框。
“霍队！”
霍准转头。
陆肖喘了口气，神色明显不对。
“死者家属在外面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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