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程修仪不会难产吧？

安临昭挑了挑眉：“说说看。”

冯润堂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道：“程修仪的脉象、腹形，皆较呈报的月份显得胎气更盛，胎儿的发育似乎过于壮健了些。”

他抬起眼看了安临昭一眼，又飞快地垂下：“不过，妇人胎孕，气血盛衰各有不同。若是母体平时气血旺盛，胎儿长得偏旺一些，也是常有的事，臣不敢据此妄下论断，只是如实禀报娘娘。”

安临昭听完他这番话，没有立刻接话。她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过了片刻，她才开口，语气温和：“冯太医言之有理，妇人有孕，气血有盛有衰，胎儿发育快慢亦是常事。你细心，本宫记下了。”

冯润堂松了一口气，正要再说几句客气话，却听见安临昭话锋一转。

“说起来，冯太医年轻时得戚太傅赏识，又在太医院任职多年，想必医术十分高明。”

冯润堂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恭谨的神色：“皇后娘娘过奖了，下官的医术远不及周太医，实在是惭愧。”

安临昭没有接他这句客套，只是看着他，唇边那抹笑意依旧温婉，目光却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冯太医太谦虚了。有冯太医在，想必程修仪……不会难产而亡吧。”

冯润堂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

他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来，躬身道：“娘娘说笑了。下官……下官医术还不曾达到一定能保住产妇的程度。生产之事，向来凶险万分，即便是周太医，想来也不会有十足的把握，还请娘娘恕罪。”

安临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那张有些发白的脸上，语气依旧温和：“是啊，保不住……可比保住容易多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冯润堂身上：“本宫此番跟随陛下南巡，见识了一种毒药。吃了以后，身子会愈发虚弱，最终撒手人寰。本宫想想啊……受害人一位是扬州刺史任敏的第一任夫人，一位是苏州刺史南怀瑾的青梅竹马薛氏。”

冯润堂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

他站在那里，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他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娘娘……下官，下官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安临昭没有急着接话，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冯润堂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离他很近，近到冯润堂能看清她眼底那层温婉笑意底下，冰冷刺骨的寒意。

“冯太医，”她的声音很轻，“本宫不问别的，只问你一件事。”

冯润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安临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给程修仪吃的那些安胎药里面，可加了其他东西？你若不说实话，本宫就让周寻去查。”

冯润堂的膝盖已经彻底软了。

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随即再也撑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安临昭低头看着他：“之前你已经帮着南乔骗了本宫一次，你隐瞒杜玉兰有孕的事，已经犯了欺君之罪。”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他那张灰败的脸，语气又轻了几分：“本宫知道你不怕死，本宫就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帮南乔。”

冯润堂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塌着，很久都没有出声，弄玉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这才慢慢开口：“我从小无父无母。记事起，便是靠乞讨为生，东家讨一口，西家要一顿，冬天最难熬，衣裳单薄，腹中空空，手脚上的冻疮一年比一年深。”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我实在走不动了，便蜷在一条巷口的雪堆里，想着睡一觉，若醒不过来，便算了。”

他回忆道，“我不记得在雪地里躺了多久了。只记得醒过来的时候，在一间柴房里，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袄，隐约闻见一股淡淡的药草气味。身边蹲着一个姑娘，她约莫八九岁的样子，生得白净清秀，手里正拿着帕子替我擦脸上的雪水。”

“她见我睁开眼，便笑了，说：‘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她说话的时候，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眼睛亮晶晶的。她告诉我，她叫春儿，是街口药铺里打下手的，早上出门倒药渣时看见了我，见我还有一口气，便求了掌柜的，把我搬进了铺子后面的柴房里。”

“她说掌柜的心善，不会赶我走。让我先养好了身子再说。”

冯润堂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就在那间柴房里住了下来。春儿每日给我送药、送饭，有时是一碗热粥，有时是半块窝头。她总说：‘你先养好了再说，别急着走，天还冷着呢。’”

“我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掌柜的见我机灵好学，便让我在药铺里打杂、认药、晒药，渐渐地开始教臣一些浅显的医理。我学得很快，几年后，已经能独自坐堂问诊了。”

“后来，我攒了些银两，和春儿一起，在楚州开了一家小医馆。医馆不大，只有两间屋子，一间做诊室，一间做药房。春儿管账，我问诊，日子虽然清贫，却也过得踏实。”

“我那时便想好了，等挣够了钱，就娶她。”他低下头，声音又低了几分，“可她总笑着说我的钱不够。”

“我以为她是在等我。等我真正站稳了脚跟，等我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日子。”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安临昭没有催促，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后来……有一天夜里，医馆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进来了五六个人，都是青壮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带着家伙。他们进门之后二话不说，先把我从药柜后面拽了出来，推到墙边，让我别动。我当时吓坏了，以为是遇上了劫匪，可他们并没有翻箱倒柜，只是让开门口，让一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身形高大，穿着深色衣袍，衣料是上好的绸缎，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出身。可他脸色灰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一只手捂着胸口，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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