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朝会做鸟兽散，众人纷纷离去，王程面如死灰，刚离开就找到叶向高。
“阁老……”
叶向高淡淡乜他一眼，轻声道：“别让方从哲看笑话，像个男人一样。”
方从哲笑容满面的走来，不忘对叶向高揶揄道：“你们东林书院倒是培养不少高屋建瓴的人啊。”
“只是站的高了，地基却不是那么的稳。”
叶向高回以微笑，也没争辩。方从哲带着几分鄙夷的笑容，看了一眼王程，然后拂袖离去，骄傲的像凤凰一样，不晓得还以为今天是他浙党打了个大胜仗。
……
万历皇帝留下了孙继业和朱由校。
他眯着眼审视着孙继业，皇帝的气势散发全身，但没用。
孙继业笑道：“舅舅，我给你除掉一个祸害，你会不会奖励我？”
万历皇帝一秒破功。
他冷笑着问孙继业道：“所以你孙继业心机如此深沉，为了对付一个祸害，居然用了这样的办法？”
孙继业道：“那倒不是，舅舅，我斗胆敢问，如果刚才我不自救，你会救我吗？”
万历皇帝哼道：“朕让你来难道不是在救你吗？”
“能不能救得了，看你自己。”
孙继业笑道：“那就是了啊，我方才若不急中生智，那我岂不是真要被那个翰林给弹劾下狱了。”
万历皇帝听着这话，竟觉得这样有道理，下意识的问道：“所以刚才你是急中生智？”
孙继业笑道：“对啊对啊。”
万历皇帝又道：“那你的意思，你带皇孙其实是出去玩的？当时并未想那么多？”
“对啊对啊。”
万历皇帝顿时面色大变，厉声道：“孙继业！你可知罪！”
“谁让你带皇孙出去玩的？你刚才还大言不惭强词夺理振振有词的说了那么多道理！”
孙继业：“？”
你这老阴……老舅，你怎么能这样，你这不是套我话吗？你这也太阴险了吧！
孙继业耷拉着脑袋，“这个，这个么……”
万历皇帝冷笑道：“尤记得你当初替你父亲求封的时候和朕说过，赏当其劳，无功者自退。那么朕现在告诉你罚当其罪，为恶者戒惧！”
“你既然已经知罪，朕也不能纵容你。”
“朕罚你下个月的盐业利润，多分一成给朕。”
“好了，你走吧。”
你踏马……你上次就因为这句话坑了我一成，现在又来？我真服你了，好不容易弄点钱，每个月都要坑我一次，当我孙继业这么好欺负的吗？
啊？
八百就八百，舅舅咱们玄武门见吧！
“好嘞。外甥告退。”
……
万历皇帝独留下了朱由校，换出一副和蔼的样子，问道：“出去玩的可还开心？”
朱由校低着头：“皇祖父，我错了。”
万历皇帝笑道：“也不算错，最起码去真正了解到了小民生活的物价。”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的？”
朱由校老老实实的道：“出门没带钱，表叔给我付了钱。”
“然后表叔说我欠了他的钱，告诉我那点钱多么不容易赚，让我去打听打听市井小民的物价。”
万历皇帝嘴角抽了一下。
孙继业这个混账，你还有脸做人家表叔，给小家伙付了几个子儿你吃大亏了是吧？还要让小家伙对你愧疚一下？
真不是个玩意。
万历皇帝想了想，道：“朕知晓你东宫钱不多，这样吧，每月朕给你东宫多拨三万两银子。好歹也是朕的长孙，下次莫要被孙继业看轻了才是！”
朱由校赶忙道：“皇祖父，我不要了，我也很少出门，三万两银子太多了，您自己花吧。”
“您内帑的钱财来之不易，孙儿都明白的。”
万历皇帝呵呵笑道：“小家伙还知道体恤咱这个老头子。”
“不过这点银子，对祖父来说还不算什么。”
朱由校道：“可是大明的银子总有枯竭的那一刻呀。”
“大明也没有银山。”
万历皇帝笑呵呵的道：“大明自己没有银山，但海外有啊，以后会源源不断流入大明，不必担忧。”
朱由校问道：“爷爷，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嗯，你说。”
朱由校道：“如果有一天，海外的银子流不进来了怎么办？”
万历皇帝笑着笑着，笑容逐渐凝固了起来。
他认真的沉思了一下，道：“不可能的！”
朱由校道：“咱们自家没银子，银子全部靠外人给，这不是看人脸色吗？如果外人真断了咱们的银子来源，咱大明怎么办呀？”
万历皇帝呆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这个年不过十一岁的皇孙。
自从大明确定银本位币后，自从老师将银子推崇到税收等大明朝生活主流地位后，从来都没有人深入的去想过，大明朝银子的来源问题！
万历皇帝也没想过，可现在被一个十一岁小家伙提出来了，这如何不让万历皇帝震惊。
震惊之余他不得不开始思考朱由校的话，是啊，假若，假如有一天银子流不进来大明了该怎么办？
大明有自主开发银山的能力吗？大明国内有银山吗？答案显而易见，没有，云贵那边虽说是有，但仅仅也不过数十万两，够干嘛的？
换言之，大明现在对外依赖程度太高，财政的主动权根本不是掌控在大明朝自己手中，而是日本，而是佛郎机那群人手中。
他们才是大明财政命脉咽喉的实际掌控者！
万历皇帝惊讶的看着朱由校，问道：“谁告诉你这些的？”
朱由校歪着头道：“表叔啊。”
孙继业？他居然有如此见识？这让万历皇帝怎么都有点不太相信，如果孙继业目光如此毒辣，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之前所有脑残行为都是伪装？
朱由校接着道：“表叔还说，他当初说的那句明实亡于万历，就是因为他看出了这一点，还说别人都不理解他，他也不辩解，他还说让我以后有机会告诉皇爷爷，给他父亲在升个爵什么的……”
“我问表叔为什么现在才说。”
万历皇帝问道：“你表叔咋说的？”
朱由校尴尬的道：“他说他一直想到了现在。”
万历皇帝：“……”
朱由校昂着头，黑白分明的双眸，单纯天真的脸颊，说的那么认真，令人深信不疑，好似孙继业真的和他说过这些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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