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校，上吧

孙继业习惯性的拱手，开口道：“臣斗胆，敢问……”

万历皇帝扬声道：“别斗胆了！朕让你有事说事！在斗胆朕把你胆子摘了！”

孙继业倏地一惊……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舅舅可能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

于是孙继业戛然而止，赶忙道：“那么皇长孙殿下，你告诉王编修这些东西作价几何！”

朱由校缓缓出列，一众臣僚目光瞬间聚焦在朱由校身上。

这小家伙在外还有些惧生，被孙继业训练一番后，现在也不惧生了，侃侃而谈道：“彘肉半钱三分能买五斤。”

“羊肉、鲤鱼的价格分别是五斤一钱二、一钱。”

“官学儿童学费每月一钱。”

他说完后，孙继业便紧接着开口，他环顾四周臣僚，图穷匕见淡淡的道：“从衣食住行到孩童学费，到丧葬，民生百态，价格各不相同。一个翰林编修，却连最基本的小民生存必需品的价格都说不出来，妄谈什么治理国家？”

王程倏地一惊，来之前还自信扬言要凭着孙继业私自带皇孙出宫玩耍，狠狠参他一本。

这一下子，他忽然感觉越来越情形越来越不妙了，于是身躯微微颤着，也不知道现在对皇上说他不弹劾孙继业了还来不来得及。

孙继业哼了一声，道：“你弹劾我带皇长孙出宫玩耍，你弹劾我身份东宫詹事府属官，身为清纪郎却知法犯法？一派胡言！”

“就是因为我是东宫属官，我才更要树立起属于我的责任，将忠君爱国刻在骨子里。”

“你说皇长孙是未来的国本，那我此举为了让国本知晓小民的不易，知晓民生百态，知道物价，如此未来才能体恤小民之不易！”

孙继业一句句话，掷地有声。每一句话都仿佛一柄重锤，捶的王程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这个家伙，到底是真带皇孙出去玩耍，还是真要带着皇孙出去了解民生百态？

有一说一，叶向高现在都有点分不清楚了。会不会他最开始就是带着皇长孙出去玩的？大祸临头后，才大言不惭的找到这些说辞？

但这些说辞……令人哑口无言，反驳都没办法反驳，甚至叶阁老都想给孙继业鼓掌。

说的实在太漂亮了。

可谁知，孙继业话锋一转，问道：“敢问叶阁老、方侍郎、孙学士，你们知晓这些衣食住行的物价吗？”

三人刚才一脸看戏的模样，这一下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废话……他们当然不知道！

“自然知晓。”三人硬着头皮开口。

孙继业道：“那么下官斗胆敢问……”

“孙继业！”万历皇帝叫停了他，你这家伙不要没完没了了，你能不能慢慢树敌，一下子将朕的左膀右臂全部给得罪了，朕以后如何用他们？总不能现在给他们全部罢免了吧？

“不要东拉西扯！”

孙继业噢了一声，叶向高三人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要是这智障再问一下他们磨盘、橄榄这些东西的价格，那就真尴尬了。

要说现在最紧张的，自然是翰林院编修王程，此时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寻日里面各个口号高喊着，为国为民。翰林院的这些学士们研究史料兴替，甚至大言不惭的给皇上讲学讲课，教皇上如何治民，给皇上厘正爱民如子的节操……结果到头来，他们连小民衣食住行的价格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也太讽刺了。

孙继业盯着王程，笑容森然，王程虎躯一颤，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然后就听孙继业道：“皇孙不知道情有可原，他还小。所以我做的事就是要让皇孙知晓小民的生活现状，如此才能知晓未来如何真正的知民爱民。”

“可你呢？”

王程期期艾艾，想要回答，却不知怎么开口。

孙继业道：“你是翰林院，是两榜进士考出来的，是未来的国家栋梁，是有可能入阁的储备人选。”

“你连小民的生存价格都不知所以然？”

“那么我要斗胆敢问皇上了，这样的官，给他放在任何衙门，以后能实心实意替皇上办事吗？”

“皇上以后修个宫殿，按照民间物价只需二十万两，他给你拍脑门报个二百万两，这不是误国大罪吗？”

万历皇帝眯着眼，眼神如刀子一样盯着王程，盯着这个最为纯正的东林党后辈，东林未来的顶梁柱！

王程嗫嚅道：“皇，皇上，臣一定会好好反省，多走入民间，多了解民生。”

特么的，孙继业这个家伙有够卑鄙的，他怎么不问一问米价、丝绸价、茶叶价？这些价格本官都知道，他偏偏问什么彘肉什么鲤鱼……这谁能知道？

万历皇帝咬牙道：“好！朕给你机会好好反省，以后定要多了解民生百态。”

王程长舒一口气，赶紧行礼道：“多谢皇上，臣定当如此！”

万历皇帝淡漠的道：“那就好好珍惜机会，先去一趟云贵地方县治做个县令吧，这样你才能真正走入民间。”

云贵……县令！

王程眼前一黑。

他可是堂堂翰林清贵，翰林院编修，正宗二甲前几名的科举进士！

云贵是什么地方？云贵地方县令，那都是三甲朝后的进士，而且在官场没有一点点关系的新科进士，才会被派去赴任的地方啊！

王程双腿一软，下意识的看向叶向高，叶阁老，你这东林魁首，不能见死不救啊！

叶向高却视而不见。

怎么救？无论是皇上的任命，还是孙继业的反弹劾，都说的有理有据，他怎么反驳？

王程又看向翰林学士孙如游。

孙如游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不是你自己作的吗？你自己擅自在经筵上弹劾孙继业，现在不在朝会上，连替你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让我救你？

他孙继业要是问一问本官打更人的工钱，我能说得出来吗？

王程一颗心，彻底……死了。

整个人犹如霜打的茄子，前一刻还是翰林清贵，下一刻就要去云贵这种贫寒清苦之地，那里汉土杂居，民风彪悍，这要是过去……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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