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落寞的祁同伟
陈岩石听完这些话，还是从自己儿子口中说出来的，他只觉得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张老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伸手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一仰脖子灌了大半杯下去。
酒的辣味，把他呛得弯着腰咳嗽了半天，花白的胡子都抖动个不停。
“放狗屁！”
好半天他才直起腰，抹了抹嘴，一巴掌又拍在桌子上。
“我陈岩石十六岁扛枪去炸碉堡了，三十多岁还响应号召去下矿挖煤，当了一辈子干部，什么时候干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龌龊事？”
“这些屁话是谁编出来往我老头子身上泼脏水的？”
陈海丝毫没料到父亲反应这么大，愣了愣，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可现在不光外面传，就是机关里不少人都偷偷这么说，不然纪委怎么会专门成立调查组？”
“无风不起浪啊爸。”
“浪个屁！”
陈岩石哼了一声，拿起酒瓶又要给自己满上。
不过酒瓶却被陈海一把抢过去了。
陈海把酒瓶往自己脚下一放，抬头看着父亲那张被酒气冲得泛红的脸，声音又低又急。
“别喝了，爸，再喝就多了。”
陈岩石一听，眼珠子立马瞪了起来，蒲扇似的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喷着满嘴酒气骂道。
“反了天了，自古以来老子管儿子，哪有儿子管老子的？”
陈海被父亲这一吼，喉头动了动，却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爸，时代变了，您不能总拿您以前那一套来压我了。”
“陈海，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哪像你这个样子，畏畏缩缩，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来，如今倒好，还来劝你老子去自首？”
陈海张了张嘴，刚挤出两个字：
“可是……”
“没什么可是！”
陈岩石手一抬，差点把桌上那只空酒碗扫到地上，嗓门一句也是高过一句：
“当年那些事就是我做的，他祁同伟一个泥腿子出身就想娶我的女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陈岩石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一只粗糙的手还不停在桌沿上拍着。
“你知道我换的人沙瑞银是谁吗？他现在可是隔壁省的政法委书记了。”
“啊？”
陈海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父亲，满脸的不可置信。
陈岩石见儿子这副什么都拎不清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就骂了过去：
“你啊个屁，什么都不懂，你老子一片良苦用心，还不是为了你。”
“但是……”
陈海嘴唇发白，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又被父亲那股火气压了回去。
“我老陈家，我把希望都放在你身上，是希望你可以走得更高的。现在小金子来汉东省当省委书记了，这是多好的机会，你争点气呀！”
“我……”
陈海眼圈有些发红，喉头发哽，再也接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看到陈海这副样子，陈岩石也不理他了，扶着桌沿从凳子上起身走进里屋去。
他有些醉了，脚下踉跄了一下，脑子里也一阵阵发胀。
虽然嘴上逼逼，一句比一句硬，可转身的那一瞬间，心底还是蹿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怕。
只是这些怕，他不能表露出来，一点都不能摆在脸上。
只能借着酒劲儿往屋里走，但还是把自己的背挺得笔直。
陈海收拾这一堆烂摊子的时候，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另外一边，祁同伟在山水庄园，也喝得烂醉如泥。
高小琴在旁边只是安静地陪伴着。
两人也是好些时间没见了，祁同伟为了上位副省长，兢兢业业扑在工作上。
但现在，愿望落空，加上陈岩石改自己分配，把自己人生的走向也改了。
他好想拿上一把枪，去找陈岩石。
只不过忍住了。
而此时，祁同伟把自己喝的烂醉。
嘴里翻来覆去就只有两句，一会儿骂陈岩石和沙瑞金蛇鼠一窝，一会儿又叹自己命不好。
一口接着一口往肚子里灌酒，到后面话都说不圆了。
高小琴坐在他旁边，也不拦他，只拿了干净毛巾搭在他肩上，等他喝得差不多了，才伸手去拿他手里的酒杯。
“同伟，别喝了，再喝伤胃，有什么事，醒了再说。”
祁同伟手一缩，没让她拿走酒杯，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哭什么？我祁同伟什么时候掉过眼泪？不就是一个副省长吗？没当上就没当上，我还不在乎。”
话刚说完，酒杯“哐当”一声歪倒在桌上，酒顺着桌布往下浸，湿了好大一块。
祁同伟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栽倒在桌子上，高小琴赶紧伸手扶住他，让他靠在沙发背上。
祁同伟闭着眼喘了半天粗气，突然伸手抓住了高小琴的手腕。
“小琴，你说我这一辈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的，带着半生的委屈和不甘。
“我从那个穷山沟里爬出来，拼了命读书，拼了命立功，就想做个堂堂正正的人，想把命掌握在自己手里。”
“可为什么总有人要来改我的命？当年陈岩石改我分配，把我扔去孤鹰岭那个鬼地方，现在沙瑞金又冻结名单，把我的副省长给冻没了！”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高小琴忍着被他抓的有些疼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没做错什么，可能好事多磨吧。”
“这次没成，不是还有下次吗？你现在是省公安厅厅长，位置在这儿摆着，谁也拿不走，机会还多着呢。”
“机会？我还有多少机会等？”
祁同伟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又带着狠劲。
“我今年都多大了？再等个三五年，我还能争得过谁？”
“我老师现在老了，我靠他，能靠得住吗？可我不靠他，我又能靠谁？”
高小琴抽了张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只是轻声说。
“靠你自己呀。”
“你这么多年干出来的成绩，谁都看得见。”
“沙瑞金新官上任，本来就要洗牌，这次是给大家提个醒，又不是一棒子把所有人都打死。”
“你只要安安稳稳做好你的事，把尾巴收干净，谁也挑不出你的错，下次自然有你的位置。”
祁同伟盯着她看了好半天，突然把脸埋进她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闷声说道。
“小琴，我只有你了。”
“要是连你也不帮我，我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高小琴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嘴上还是温温柔柔地劝。
“别说傻话，我永远都跟你站在一起。”
“你今天累了，好好睡一觉，醒了什么事都能过去。”
她说着，扶着祁同伟站起来，祁同伟脚下晃了晃，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高小琴半扶半搀着把他弄到里间的床上，给他脱了鞋盖好被子。
祁同伟躺在床上，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没一会儿，酒劲涌上来，呼吸慢慢沉了下去，打着重重的呼噜睡着了。
高小琴站在床边，看着他皱成一团的眉头，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收拾桌上的烂摊子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605/5494942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