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周建明自我举报
“厅长，你不该感谢我吗？”
郑将龙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整个后背都靠在椅背上，两条腿随意地伸着。
脸上挂着一副不太正经的轻松神色，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打趣。
祁同伟显然没心情跟他打哈哈，脸色沉了沉，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收起笑脸的严肃。“好好说话。”
“厅长，如果我没去拍那些照片，你想过没有，到那时候，外面的风言风语会传成什么样子？很多人不会管你心里怎么想，也不会管你这么做是不是出于本分，他们只会说，你为了上副省长，眼巴巴地跑去巴结陈岩石和沙瑞金。真到了那一步，你怎么应付？你拿什么去堵那些人的嘴？”
说着，郑将龙伸手拿过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自己点着了火，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慢慢从嘴里吐出来。
“现在照片就在那里摆着，这些证据一拿出来，你就是关心老同志，是实打实地上门看望，不是做给谁看的。”
“就是说破天，别人也只敢在背后悄悄嘀咕两句，你让他正大光明地站出来说，他敢吗？”
“要是不拍这些照片，沙瑞金会怎么想你？他只会想，你祁同伟为了上副省长，去巴结陈岩石，想走老同志这条门路。”
“这个帽子扣下来，你摘都摘不干净。”
“可现在，沙瑞金敢这样想你吗？他自己也去了，他不也是去看望老同志吗？他拿什么来质疑你？他又拿什么来证明你去是巴结，他去就是关心？”
祁同伟听着这一连串的反问，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沉默着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他吸了一口，眉头却越锁越紧，好一会儿都没有松开。
“但你现在这么做，外面全都在说陈岩石那些花鸟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他到时候要怪到咱们头上。”
“他怪你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厅长，你该不会真觉得陈岩石对你有啥好感吧？”
“难道他没有吗？我跟海子以前关系那么好，而且……”
祁同伟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底气，可说到“而且”两个字，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后面的话怎么也没说出来。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
郑将龙看着他一副不甘心又说不下去的样子，直接白了他一眼。
“伟哥，你想屁吃了。”
“陈岩石要是真能公正地给你说上几句好话，我就真敬他是个汉子。”
“你怎么说话了？陈岩石那也是老同志，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
祁同伟的语气明显重了几分。
眼瞅着祁同伟竟然还抱着这样一丝想法，郑将龙也不打算再犹豫，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
“厅长，你要不要先看看这个再说？”
祁同伟有些疑惑地接过去，低头把那张纸展开，目光落在纸面上。
只看了几行，整个人当即就愣在了那里。
原来，当年自己被分配到司法所这件事，竟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那是梁璐为了让自己屈服于他，才在背后使出来的手段。
可是现在，这些字就在眼前。
陈岩石！
这个名字，自己怎么都没想过会是他！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以前的认识，突然被打破了。
手指间烟头烧到了尽头，一阵尖锐的灼痛感，祁同伟才猛地回神，手一松，燃尽的烟蒂“啪嗒”掉在锃亮的实木地板上。
他只是伸脚把踩灭了，手里原本那张平整的纸面被捏成了一团。
这么多年，他一直把当年被发配到偏远乡镇司法所的遭遇，全都算在梁璐和梁群峰头上。
为了爬出那个泥坑，他在孤鹰岭熬了那么久。
主动去缉毒队，拼着命立功。
虽然最后还是靠认命了那一跪，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甚至之前还说服自己，陈岩石是陈阳的父亲。
就算对自己有芥蒂，只要自己放低姿态好好讨好，总能换得他一句好话，帮自己在沙瑞金面前铺铺路。
结果呢？
原来从他分配工作的那一刻，就是陈岩石亲手点的头，一句“年轻干部需要基层打磨”。
就把他踢去了那个连电话都打不通的山沟沟，断了他跟陈阳的路，也让自己娶了一个不爱的人。
这一刻，他觉得有些东西在坍塌。
郑将龙看着他那铁青的脸色，慢悠悠弹了弹烟灰，也没着急说什么，就坐在那儿等着他回过神。
好半天，祁同伟才抬起头，喉咙里像卡了一堆沙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找周建明要的。”
一句简短的话，让祁同伟直接信了这张纸的真实性。
他看着郑将龙，眼神里面有些乱七八糟一大堆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
“伟哥，我说过，你升迁的每一步，我都研究过，我一直觉得当初的分配就不正常，所以一直在打听这件事。”
“哦。”
祁同伟只是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着那张有些揉得有些皱巴巴的纸。
“你打算怎么办？”
半晌之后，郑将龙还是开口了，原本自己的计划是把这张纸交给高育良的。
但看着祁同伟刚才还觉得陈岩石好，才拿出来的。
祁同伟听到他的话，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这么多年！
他觉得自己早就云淡风轻了，但因为一句话，自己一辈子的命运就这样被改变了。
如果当初，没有这件事。
自己也许不会像今天，被迫走到一个泥潭里面。
就在祁同伟要说话的时候，桌子上的电话却响了。
看了一眼，是高育良打过来的。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同伟，你现在赶紧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老师，什么事情。”
“汉东大学原学生处处长周建明下午去实名举报自己了，还说了当年你分配的事情。”
电话那头看祁同伟没说话，又接着来了一句。
“同伟，你在听吗？你现在就过来，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我现在过来。”
电话挂断之后，祁同伟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郑将龙。
而郑将龙也听到了对话。
这也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意料呀，自己完全没想过周建明会去举报自己的。
“伟哥，我跟你一起去。”
祁同伟本来已经站起身，正拿起外套穿在身上了，听到他的话，手中还在扣扣子。
“你去干嘛？”
“你把我带上，有些事情，我知道的最清楚。”
祁同伟略微思考了一下，这件事就是郑将龙搞出来的，带他去也行。
但他还是先问了一句。
“这件事你知道吗？”
郑将龙赶紧摇了摇头。
“行吧，跟我走吧。”
省委办公楼这边，祁同伟带着郑将龙赶到的时候，省委已经下班好一会儿了。
高育良看到郑将龙的时候，有点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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