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舆论
程度琢磨了好一会儿，半天没吭声，只是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点着桌面。
他把郑将龙刚才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又嚼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这里面名堂不小。
他抬起眼，目光慢慢落到对面常成虎那张还没缓过劲儿的脸上，像是问他，又像是借着问他，把脑子里刚想明白的事说给自己听。
“你说，郑主任是不是早把咱俩的后路、前路，连带着下一步怎么走，全都替咱们想好了？”
常成虎一愣，眼睛睁得溜圆，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完全回过神，傻愣愣地接了一句：
“什么想好了？”
程度被他这副榆木脑袋的样子气得不轻，抬手直接一巴掌拍在常成虎后脑勺上，拍得常成虎脖子一缩。
“他给你说其他生意，跟我说下船建一个船。”
“你还没听出来？”
“咱俩那点处境，人家心里门儿清，现在把安排都摆到明面上了。”
常成虎捂着脑袋，脸上有些委屈：
“可是程局，其他生意我也不会呀！”
“我除了带人拆房子，别的门道两眼一抹黑，哪儿做得来那些正经买卖？”
“建船我会吗？”程度斜了他一眼，话里带着几分自嘲。
“好像你也不会哦。”常成虎小声嘀咕。
“但有人会就行了。”程度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一丝笃定。
“啥意思呀？”常成虎更糊涂了，眉头都扭成一团。
“既然如此，那就如此。”
程度不紧不慢地吐出这几个字，像在打哑谜一样。
“？？？”
常成虎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脑门上恨不得冒出一串实打实的问号，张了半天嘴，最后也只憋出一串问号。
“哎，几句话说了你也不知道了，你回去把生意处理哈，我也回去想想办法把船下了。”
程度叹了口气，摆摆手，懒得再跟他掰扯那些弯弯绕。
“你只管回去把你那摊生意理一理，该清的清，该转的转，别留尾巴。”
“我这边也回去琢磨琢磨，看怎么从那条船上下来。”
这下常成虎听懂了。
前面那些云遮雾绕的话他虽然没明白，可“把生意处理掉”这几个字他听清楚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身子一下坐直，声音都拔高了一截：
“啊？我们真要听他的？”
说完才想起这是什么地方，又赶紧捂住嘴，压着嗓子，眼珠子不安地往门口瞟了一眼。
“也可以不听，但我这身衣服得脱了，你的生意也不要做了，咱们进里面去踩缝纫机吧。”程度斜了他一眼，语气不重，但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可是，赵公子那边？”
常成虎还是有些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咱们俩在赵公子那边，啥也不是。”
程度冷笑一声，嘴角勾了勾。
“你还真以为人家把咱俩当回事？”
“好像也是哦，有用的时候就喊咱们，没事的时候都不正眼看我们一眼。”
常成虎被这么一点，也觉出些滋味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程度拍了下桌子，算是把这事拍了板。
“行，我听你的。”
常成虎赶紧跟着点头。
程度点了点头，扫了一眼桌上没怎么动的一桌子好菜，拿起筷子在桌沿上顿了顿。
“别浪费了，咱们俩吃，吃完，你做正经生意去，我去建船去。”
“得了，反正我听你的。”
常成虎咧了咧嘴，终于挤出一丝笑，拿起筷子跟着夹菜。
郑将龙走出那个七拐八拐的巷子，喝了一点酒，但风一吹，啥事都没有。
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没着急启动车子。
把最近的事情捋了一下。
自己的好伟哥脑子傻缺了要去挖地，还好自己赶过去了，这下沙瑞金要是开会，就不能常委会上逼逼叨叨说什么去挖地了。
回头上班，要让省厅的人着重宣传一波，给祁厅长拉拉人气。
至于周建明那边拿到的东西，沙瑞银这个名字，陈岩石在中间牵线，这个人到底在哪儿？
还得查查才知道。
不过拿回来的东西，留在自己手中没用，得把刀递给其他人手上。
要不然，自己拿在手中废纸一张。
可要递给有的人手上，还能发挥出不小的威力。
程度和常成虎。
想到这两个人，郑将龙肚子有些咕咕叫了，净顾着说话了，菜都没吃几口。
虽然给了三天时间，但郑将龙觉得等不到三天，他们就会来找自己。
一个省厅的办公室主任，对于干净的像孙连城那样的人，可能无法下手。
但对于程度和常成虎，那就小意思了。
想到孙连城，郑将龙嘴角抿起了一丝弧度。
......
翌日的省厅内部网站上，关于祁同伟在陈岩石挖地的宣传事宜，还有省厅其他人去其他地方慰问老同志的画面。
足足占据了整个版面。
甚至省厅还找了汉东省日报的媒体，也做了转载。
一下子，全省官场的人，基本都知道了省厅不仅是在口头上说这件事。
一个厅长亲自挽起袖子干，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不过还是有一些其他的杂音还是出现了。
“这祁同为了上副省长，也是费尽心思呀。”
“那还用说，亲自挖地了，一个厅长去挖地，这好吗？”
......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但都是私下议论，毕竟这是一件政治正确的事情。
而郑将龙听到这个，却是丝毫不把放在心上。
有些东西还得慢慢发酵一下。
当天下午的时候，在省厅发布的照片里面，还是有眼尖的人发现了。
‘这陈老真有钱呀，那鸟一看就是价格不菲呀。’
‘还有那几盆花，看起来也不便宜呀。’
......
‘他一个退休老同志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些花花鸟鸟的。’
舆论明显就转变的很快，开始还有人说祁同伟为了上副省长，是在作秀。
但转眼间，舆论就变成了陈岩石院子里面那些名贵的花花草草鸟什么的了。
于是，陈岩石就这样又被拖入了一场舆论风波当中。
当天下午，郑将龙下班之后，却被叫到了祁同伟的办公室里面。
刚走进祁同伟的办公室里面，就看见祁同伟那张脸上有些有些阴沉。
“厅长，这都下班了，你咋还找我呢？”
说完，他还附身把祁同伟左看看右看看。
“不对呀，你这脸上咋回事？怎么看起来有些黑了？”
祁同伟瞧着他的样子，只是哼了一声，眼看着郑将龙要坐下去，他才来一句。
“谁让你坐的？”
这一下子，给郑将龙吓一激灵。
他站起来讪讪一笑。
“厅长，你这咋了？谁惹你了？还是发生了棘手 的事情？”
“你说出来，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俩加起来，也是大半个诸葛亮了。”
然后祁同伟看着他，好半天才叹了一口气。
“罢了。”
“我问你，我去陈岩石家里挖地，你是不是去故意拍照说要做宣传的？”
“现在有人说我是去巴结陈岩石和沙书记。”
原是这么回事！
郑将龙心里有谱了。
“难道不是吗？”
他还是一屁坐了下来，只要祁同伟开口了，那就说明，他就算还有火气，也不碍事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把我陷入了什么境地？又把陈老陷入了什么境地？”
祁同伟这次没管他坐下来，而是有些郁闷的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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