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祁同伟想要两头讨好
第二天，祁同伟就带着郑将龙拿回来的报告，省厅对其做了一份详细的调查之后，祁同伟便去了省委那边。
汉东省省委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办公室里面。
高育良将报告轻轻放到摊开的党报边上，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绒布慢慢擦着镜片，没有着急开口。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轻微声响，祁同伟腰杆坐得笔直，没先开口去打断老师的思绪。
半分钟后，高育良才重新把眼镜架回去，抬眼看向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
“同伟，这个报告这么定，是谁教你的？”
汉东省官场的人都知道陈岩石跟沙瑞金的关系了。
而这份报告里面，祁同伟用了个春秋笔法，可谓是用心良苦，把陈岩石的责任划掉了不少。
当然，这里面也有他自己的心思。
祁同伟定了定神。
“老师。”
“工作上称职务。”
祁同伟一愣，但还是马上改口。
“高书记，这个我也想过，但是汉东省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京州市市局怕是也不敢妄下结论。”
“而且我还听说，昨天陈岩石去京州市委那边，等了李达康书记一下午，他都没有露面。”
“我料想李达康书记肯定也是在等。”
“可以说大家都在等沙书记和省委的决断。”
“本来我们省厅可以直接把责任推给京州市那边，但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手中有一份东西。”
“这样沙书记问起来，也好交代。”
而高育良听完这番话，却是看着祁同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罢了，我知道你什么想法。”
“你把这个报告拿到手中，是不是想告诉达康书记，他更有理由等沙书记和省委的决定了？”
“别人问起来，他就说省厅拿去了报告。”
“这样无形之中你就帮了李达康书记的忙，这样他在常委会上投票的时候，就可以偏向你这边了？”
这话说的祁同伟脸上有些微红，这么短的时间高育良就把自己心中那点想法看到一清二楚。
这姜呀，果然还是老的辣。
祁同伟抬手端过桌角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试图掩盖脸上那点不自然。
“还是高书记您看得通透，我这点小心思，在您面前根本藏不住。”
“现在要争这个副省长的位置，我主动卖他一个顺水人情，也算换他一句好话，铺路而已。”
高育良靠回真皮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办公桌的红木边缘，眉头微微皱起：
“铺路是没错，但你这步子迈得太急了。”
“沙瑞金刚从中央到汉东，郑将龙那天晚上的分析很大可能就是来整肃风气的，咱们这个时候把算盘打得这么明，会不会太扎眼呢？”
说到这里，高育良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那份报告。
“尤其是陈岩石这件事，你这份报告把事故责任往他牵头改制的地方引，把他写成是为了大风厂的发展建设不得已才走了这一步，你这也未免太急功近利了。”
“你真当旁人看不出你想讨好李达康、顺便把陈岩石的责任减少一些？”
“而且你还想也卖给沙书记一个面子？”
这下祁同伟挠了挠脑袋，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一方面给李达康一个坡下；
一方面把陈岩石在其中的责任减轻一些，然后给沙瑞金一个台阶下。
在他心里，这就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感觉自己的副省长，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你算盘打得精，可也错就错在太精了。”
“沙瑞金刚从中央下来，要真是来汉东整肃官场风气的，你这么急着跳出来。”
“两头讨好八面玲珑，反而会让他觉得你这个人城府太深，靠不住。”
祁同伟不由自主坐直了腰，轻声问道：
“那依高书记您看，这份报告我要不要重新调整？”
“调整什么？”
高育良摆了摆手，把那份报告收进抽屉里面，方才再次看着祁同伟给开口。
“这份报告就放在我这里，但我不会交给沙书记，你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做。”
“人家李达康都不着急，你这个时候着急干什么？”
“他在等沙书记决定，你更应该等才是。”
“局势不明，就不要妄动，不然很容易物极必反了。”
“至于你所谓的卖给李达康的人情，这个没关系，毕竟省厅有权力和义务指导调查，但你们省厅不要下结论。”
不过祁同伟却有些听不懂了。
他满眼疑惑地看着高育良。
“高书记，我不明白......”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高育良打断了。
“没明白回去问问你的办公室副主任去，有人在身边，还要妄动？”
“同伟你太着急了。”
祁同伟听到高育良这么说，把这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思索了两遍，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连忙坐直了身子，语气带着几分后悔。
“高书记教训的是，我这段时间确实太急了。”
“眼瞅着常委会就要开了，我满脑子就想着把能铺的路都提前铺好，反倒没看清当下的局势，是我糊涂了。”
高育良看着他有些慌乱失措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能力有，冲劲也有，就是太急功近利，总想着把所有好处都拿在自己手里。”
“别忘了，现在汉东是什么局面？”
“沙书记新来，整个官场都在盯着他的动作，咱们这个时候沉住气，就是最好的应对。”
“你想想，李达康那个性子，向来是敢冲敢闯抢着挑事，怎么这次就死死压住大风厂的结论不发？”
“他不比你精明？”
“他就是看清了，这件事牵扯陈岩石，牵扯沙瑞金的态度，他不愿意贸然出手引火烧身。”
祁同伟这才彻底醒过神来，忍不住一拍额头：
“您这么一说，我就全明白了。”
“我之前还暗笑李达康太畏缩，原来竟是我自己当局者迷，跳不出这局了。”
“这段时间也不出去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动，安安稳稳在厅里坐镇。”
“您看行不行？”
高育良点了点头，手指依旧慢腾腾敲着红木桌面。
“这样就对了。”
“还有，你之前四处活动的事，我听说了一些风声，最近给我收敛点，别巴巴地给人送靶子。”
“副省长的位置，该是你的跑不了，不该是你的，你跑断腿也没用。”
祁同伟连忙点头答应下来，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恭敬地说：
“谢谢高书记提点，我都记住了，这就回去按您说的安排。”
高育良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等祁同伟放轻脚步，轻轻带上门退出办公室，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调出风的细微沙沙声。
高育良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又拿起那块磨得发亮的绒布，慢慢擦起了镜片，一遍又一遍。擦完他重新把眼镜架回鼻梁，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手指尖顿在了桌面。
汉东这盘棋，现在才刚刚落子，谁是执棋人？
谁又是盘中棋？
到这会儿，谁也说不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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