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白等了
等陈岩石带着郑西坡和王文革往市委而去的时候，早就得到消息的李达康已经带着秘书外出了。
在沙瑞金没有明确表态的时候，李达康不可能私下见陈岩石的。
全汉东官场的人都知道因为陈岩石违规购买储存汽油，导致大风厂爆炸。
一方面陈岩石是个老革命、一方面他可以喊‘小金子’。
所以所有人都在等，等沙瑞金来定调。
这个时候，虽然李达康心里想说点什么，但他知道，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所以等陈岩石几人到市委这边，相关工作人员也只是说着。
“陈老，李书记去开会了。”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您就不要为难我了，市委书记的行程时间我怎么可能知道了？”
“我已经给李书记秘书打过电话去了，但目前还没有明确的回复。”
“要不您们在这边小会议室坐着等一会儿？”
工作人员也是把态度放得很低了，这个嘛，大家工作时间久了，整个京州市委乃至于市政府那边都一样。
在里大康书记的带领下，不粘锅，那简直学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陈岩石几人倒是为难他们，跟随着去了小会议室。
不仅有水，还有水果。
陈岩石看着工作人员态度这么好，心里也是美滋滋，自己这张脸还是有用的嘛。
不过三十分钟过去了、李达康还是没回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李达康还是没有回来、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李达康还是没有回来......
终于，两个半小时过去了，李达康还是没有回来。
中途虽然王文革有些坐不住了，但还是被郑西坡拉住了，眼瞅着都到了下班的点。
“小同志，你们李书记还没有回来吗？”
郑西坡看到门外的工作人员，赶紧上前问了一句。
“李书记呀，还没回来了。”
工作人员只是一句话，便匆匆的走了。
“陈老，我看这个李达康就是躲着您的，这都下班了，还没回来，摆明了是不想见您。”
“老王，怎么说话了？”
郑西坡赶紧拉了拉王文革，转头又对陈岩石说。
“陈老，要不咱们先回去吧，明天再来，李书记肯定也忙，一个京州市的担子都在他肩膀上扛着。”
“咱们也不着急这一半天的时间，就是咱们回去了，看到大风厂那些等我们的老兄弟们。”
“哎......”
郑西坡还跺了一下脚，似乎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没事儿，我晚上回去给他们讲一下啊，想必也不会埋怨陈老您的。”
话里话外都是给陈岩石台阶下，可话里话外又都是把陈岩石往高处架上，这人呀，越老越坏，简直了。
陈岩石听到这些，又看了一眼时间。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觉得李达康或许就是故意躲着。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叫他生生按了下去，只当是人家公务缠身、一时腾不出空来。
“老郑呀，你们先回去吧，我再等等。”
陈岩石转头看着两人开口，声音虽然不高，但语气很坚定。
“啊？陈老，都这个点了？”
郑西坡朝窗外看了一眼，外头天已经暗了下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身子往前倾了倾。
“没事儿的，你们先回去给大家伙说一下，咱们都耗在这里没必要。”
陈岩石摆了摆手，顺手把拐杖横放在膝盖上，坐得更踏实了些。
“要不算了吧，陈老，您都等了大半天了，身子也熬不住。”
郑西坡压低了嗓子。
“没什么算了的。”
陈岩石打断他，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执拗。
“我当年扛起炸药包去搞突击的时候，一天一夜都等的，这算啥？”
“呐，老王，你先回去，我陪陈老在这里等着。”
郑西坡见劝不动，回头拽了一下王文革的袖子。
“算了，你跟他一块儿回吧，不然老王这个暴脾气。”
陈岩石摇了摇头，目光在王文革脸上一扫，像是早就看透了他的性子。
“好吧，陈老，那咱们回头电话联系。”
郑西坡只得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又看了陈岩石一眼。
“嗯嗯。”
陈岩石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目光慢慢转向门外。
郑西坡拉着王文革走了，陈岩石一个人坐在小会议室里。
不时地看看外面走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直到等到晚上九点的时候，还没等到李达康回来，倒是等来了自己的儿子陈海。
“海子，你怎么来呢？”
“爸，我下班后妈说你来市委这边了，这么晚了，过来接你。”
“没事儿，我在等人。”
“爸，这个点了，还等什么人？我都问了，李书记今天要在下辖区研究招商项目，一时半会根本回不来。”
陈海做了一个搀扶的动作，想要拉起陈岩石。
陈岩石却一把推开他。
“你刚才说你都问好了？你问的谁？李达康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他的事是事？我的事就不是事吗？”
一听这话，陈海就很无奈，这陈岩石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自己真不该来，没人的时候，陈岩石可以待会就回去了，这下自己来了，他就硬要扯起了。
这么多年，也算是习惯了。
不过自己毕竟是他儿子。
陈海只能压下心头的无奈，还是耐着性子相劝。
既不敢拂了老爹的意，又怕他一把年纪熬坏了身体。
“爸，我怎么会不知道您心里装着工人的事？”
“可您也得心疼心疼自己啊，从早上出门去大风厂，到现在都晚上这会儿了，一口热饭都没吃。”
“这要是熬出个好歹，我回去怎么跟我妈交代？”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外头天早就全黑了。
“说实话吧，我出来的时候就托人问了。”
“李书记今天的调研行程早就结束了，他就是故意不回来，要等沙书记先表态，您就是守到天亮也见不到人。”
陈岩石握着拐杖杖柄的手猛地一紧，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膝头那本磨得边角发毛的笔记本，里面工工整整记满了工人的诉求，封面上褪色的“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虽然有些模糊糊了。
但那是他的支撑。
其实陈岩石他哪里会想不到这一层呢？
退下来这么多年，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他比谁都门清。
这件事里面沾着改制纠纷，现在还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又挂着他陈岩石的名头，沙瑞金没发话，谁都不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可那些大风厂的工人呢？
侯师傅的小孙子还等着安置款做心脏病手术，还有那么多等着钱交医保、凑学费的老工人，他们等得起吗？
还有自己的面子往哪里放？
名声往哪里放？
“他不见我，我去找小金子。”
陈岩石猛地抬起头，腰杆一下子挺得笔直，语气十分地斩钉截铁。
“我话早就撂在那儿了，市委不管我找省委。”
“他沙瑞金是省委书记，还能让上千号老百姓平白受委屈？”
陈岩石听到这里，不由地又叹了一口气。
找沙书记，这不是让他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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