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若不出手，我便先动了
“也没有。”
蛟三爷没吭声，他把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神情不耐。
那孩子听见叩响，抬头朝他咧嘴，露出一口细白的尖牙。
男人在孩子的头上轻抚了一把，表情宽慰了些。
“要不是此地的水泽之气还算浓郁，是小公子降生温养的好地方，我才不在这儿待着。”
他盯着桌上那摊血水，眼神嫌弃，
“连口上好的武夫精肉都没多少。”
“那人族也是个不争气的，竟然难产死了，害得小公子连个奶水都吃不上。”
他长出一口气，往锦垫里靠了靠。
“也罢。”
“将此地收拾干净，再换个地方。”
鱼妖知道这位蛟三爷的脾气，“收拾干净”四个字，从来不是收拾器物。
它转身就往殿外走，喉咙里挤出一串咕噜，殿外的水妖应声而动，把庙外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往殿里赶。
近百号人被赶了进来，原本还算宽松的大殿一下就满了。
先被推进来的是几个老的，腿脚慢，走得也慢。
水妖在背后一推，人就往前扑，跪倒在门槛里，膝头磕在石头上，闷响一声，也没人在意。
后面的人挤着往里走，身子贴着身子。
有人一进殿就腿软，手扶着墙往里挪，挪两步又停下，肩背一起一伏。
上百号人挤在殿里，站得像一片被风吹弯的稻子，尽数低头。
能听见的只有鞋底在湿地砖上拖出的黏响，还有角落里有人发抖，牙齿磕在一起，磕得细碎。
人群最后头，一道墨衫身影混了进来，靠着廊柱站定。
杨霄站定之后，先数了数殿里的水妖。
一头、两头、三头……连堵门的带看人的，一共五头，都勉强化了人形，不过境界不高，只是凝液到开窍左右。
剩下最强的，就是那个坐在锦垫上的中年男人，凝丹圆满。
蛟三爷坐在锦垫上，看着这一殿人随意打量。
看着一张张脸上如丧考妣，眼睛都没往上抬，他反倒不高兴了。
“都耷拉着脑袋做什么？”
他抬手往桌上拍了一巴掌，血水溅出来，“你们能成为小公子的养料，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没人应他，殿里只剩那孩子咀嚼的声响。
后排有个老汉喉咙里滚了一声，像是要说什么，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袖子。
那老汉的嘴张了张，又合上，脑袋垂回原处，肩膀一抽一抽的。
男子盯着那片低垂的脑袋看了片刻，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扫到廊柱旁，停住了。
那是个年轻人，站在人堆里，一身墨衫，肩背挺直。
周围的人都弯着腰、垂着头，只有他站得像根杆子，与自己对视时，眼里丝毫没有畏缩。
蛟三爷眯起眼。
他往前挪了半寸，盯着那张脸看了两息，突然笑出了声。
“嗬，镇魔司的人，又来一个。”
他往锦垫上一靠，一手撑着桌沿。
“还只有一个人，胆子不小。”他说话的语气像在逗一只猫，“是不是前几批死得太快，没人来得及告诉你，这庙现在是谁的地界？”
一圈水妖围拢过来，堵住了殿门，湿脚印在阶前一串串排开。
男子摆了摆手，让它们退开半步。
“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起一根手指，戏谑道：“你不用打赢我，你只要撑过一招，我就放一个人出去。”
“撑过一招。”
殿里静了一下。
后排那几个老汉的脑袋抬了抬，又低下去。
他依稀记得有几个镇魔卫来人在河神庙交战时多来往了几招，或许这青年也有这样的本事。
就是不知道他能在这老蛟手下坚持几招。
有人忍不住偷偷看了那道墨衫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
离杨霄最近的一个老妇人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袖子，想把他往人堆里拉，拽了一下没拽动，那只手抖着缩了回去，她又把脸埋进胸膛里。
杨霄抬起头。
他没看那些水妖，也没看堵住的殿门，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落在腰间绝影刀柄。
目光落在那身锦袍上，停了一下。
“不必了。”
蛟三爷愣了一下，撑着桌沿的手一顿。
似是没想到在这样的处境下还会有人敢忤逆自己，随即面露狞色，嘴角咧起：“本君说要数，那便要数。”
“你若不出手，我便先动了......”
还没来得及抬手，蛟三爷忽然发现对面的乡民全都在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耳边倏地传来血液喷涌的声响。
眼前一下翻了个个儿。
屋顶、长桌、残破神像，一整座正殿倒过来，翻过去，又翻回来。
他看见自己的锦袍还坐在锦垫上，袖里的手还按着桌沿，只是没了脑袋，冲天的血柱犹如喷泉洒落大殿。
看见那身穿墨衫的青年站在身后，手里持着一柄长刀。
那把刀通体漆黑，拔出来到收回去，连同挥刀，殿里没出现半点声音。
青年侧身而立，单手收刀入鞘，神情漠然的注视着自己。
“......”
正殿内满是血腥气味，不过这会儿的来源更换了主体。
破碎的神像被血柱喷洒染红，滴滴落落浸湿了锦垫，桌案上的幼童仰头看着泼洒如雨的血液，表情高兴的双手拍掌，幼嫩小手在血雨中抓取着什么。
身形单薄的青年缓缓伸出手掌，却在转瞬间捅穿蛟三爷的肉躯，锦衣带着皮肉毫无阻拦的裂开。
杨霄左手按在对方腹部，掌心一沉，五指直直贯了进去。
尸身一震，袍面鼓了鼓。
一颗蛟丹被他取出，丹丸晶莹，青中透蓝，表面一层水光还在打转，那是一枚还没来得及爆发妖力的蛟丹。
满殿寂静。
百姓仍旧贴着墙，没人敢动。
见眼前惊骇一幕，有人腿上发软，顺着墙滑坐下去，有人的嘴唇张着，一句话也吐不出来，只把眼睛睁得很大，盯着那具没了头的尸身。
水妖堵在殿门，腮帮鼓了几下，不断眨眼，湿脚印不知何时在原地洇成一团。
杨霄握着那枚染血的蛟丹，目光却没有落在蛟三爷身上。
他转过身。
桌案之间，那名满嘴鲜血的孩童正抬起头来，一双淡蓝色的眼瞳，直直与他对上。
那张稚嫩的脸咧出一个天真的笑。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610/5495088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