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终于找到了好铺面
陈家大院里头吵翻了天，钟泠和贺铮却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贺铮开着大解放往返邻省，钟泠除了按部就班地上课泡图书馆，剩下的课余时间全扑在了找铺面上，她和章含烟的脚步几乎把四九城都丈量遍了。
周三下午没排实验课，下课铃一响，钟泠把解剖学图谱塞进帆布挎包，快步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的大槐树底下，章含烟正跨坐在二八大杠自行车上，手里拿着一卷街道平面图扇风。
瞧见钟泠出来，章含烟把图纸往车筐里一丢，抬手拍了拍后车座。
“快上来，我刚打听到了两个正经要往外租的临街铺面！”
钟泠快走两步跨上后座，伸手扶住章含烟的腰侧，自行车便顺着宽阔的马路蹬了出去。
秋日下午的日头还带着点燥热，章含烟迎着风蹬得飞快，嘴里还不忘跟后头的钟泠念叨。
“咱们这些天把西单和东四的胡同底儿都快踏平了，不是面积太小转不开身，就是房东狮子大开口要天价。”
“今儿个这两个地界，我二叔特意托了街道办的熟人帮着筛过一遍，说是产权清晰，还没什么乱七八糟的邻里纠纷。”
钟泠揪着她的衣角，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笑了一声。
“这万事开头难，咱们是要开正经大药房的，总不能随便找个烂泥塘就往下跳。”
“要是头一家店的地段选砸了，往后进的那些金贵药材受了潮，咱俩哭都没地方哭去。”
自行车拐进西四附近的一条热闹大街，章含烟捏下刹车，把车支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她抬手指了指斜对面一间关着木板门的铺子，顺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卷发。
“喏，头一家就是这儿，原先是个修鞋补车胎的铺面，老头儿回老家养老去了，房子空了出来。”
两人穿过马路走到铺子跟前，守在旁边的街道办干事认识章含烟，客气地掏出钥匙打开了挂锁。
木板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子刺鼻的橡胶味混着陈年霉味扑面而来，呛得章含烟连退了两步，抬手捂住了鼻子。
钟泠没嫌弃那股怪味，迈步跨过门槛，站在屋当间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屋子进深太浅，顶多能摆下两排柜台，而且没有后窗，白天不开灯都黑漆漆的。
她走到墙角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剥落的墙皮，指腹上立刻沾了一层潮乎乎的白灰。
房东是个揣着手的中年男人，跟在后头满口夸赞自家这地段有多旺，说是租下来稳赚不赔。
钟泠站起身，掏出手帕擦干净手指上的白灰，转头冲章含烟摇了摇头。
“大叔，您这屋子临街是不假，但后墙挨着公用水龙头，返潮太厉害了。”
“我们是做医药买卖的，不管是中成药还是西药片子，最忌讳的就是阴暗潮湿，这地方我们实在用不了。”
走出那间修鞋铺子，章含烟站在日头底下甩了甩袖子，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那房东还真敢要价，巴掌大点儿的潮屋子，一个月敢跟咱们要八十块钱租金，真拿咱们当冤大头宰呢？”
“别灰心，单子上面不是还标着东四那边有一处吗，咱们现在过去瞧瞧。”
钟泠从车筐里拿起那张平面图看了看，重新坐上自行车后座。
两人又顶着日头骑了半个钟头，顺着门牌号找去了东四南大街的一处临街平房。
这处房子夹在副食品商店和国营理发馆中间，门前是一条宽敞的人行道，来往挎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络绎不绝。
负责看房的房东大妈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择豆角，她闺女一家去了外地随军，这老院子便闲置了下来。听说是街道办介绍来的大学生，大妈热情地起身开了门。
厚重的木门一推开，敞亮的阳光直接照进屋里，把青砖地面映得干干净净。
章含烟迈步走进去，高跟皮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仰头看了看高挑的房梁，眼梢一下子挑了起来，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色。
“这间可比刚才那个强出十条街去，瞧这高度，咱们就是打两层顶天立地的大药柜都绰绰有余！”
钟泠顺着前堂往里走，推开连接后头的木门，发现里头还带了个四四方方的规整小院。
院子北头有两间厢房，窗户敞着，穿堂风一吹，屋里头干燥清爽，连半点异味都没有。
钟泠走进厢房摸了摸墙壁，又低头看了看地面的防潮青砖，紧绷了一下午的眉眼舒展开来。
她快步退回前堂，拉住正在比划柜台位置的章含烟，压低声音开了口。
“含烟，这地方太合适了，前堂迎客抓药，后院的两间厢房正好一间存中药，一间放西药！”
“而且你看外头，左边是买菜的，右边是剃头的，全是过日子的老街坊，这人流量根本不用咱们发愁！”
章含烟也看中了这块宝地，当即转过身，拿出在大院里练出来的利落劲儿，跟房东大妈谈起了租期和价钱。
大妈原本也是个爽快人，瞧着两个姑娘是医科大的正经学生，租房子又是为了开便民药房，租金上头痛快地让了一步。
双方口头定下了章程，约好过两天带着资金和证件过来签正式的租赁契约。
走出东四南大街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晚霞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
章含烟推着自行车跟钟泠并排在便道上走着，步子迈得轻快，嘴角一直往上翘。
“这下咱们的心腹大患总算是解决了一桩，等我二叔那边把卫生局的批文盯下来，咱们就能找木匠进场打柜台了！”
“到时候咱们在门口挂块金字招牌，把那些国营药房里常年缺货的紧俏药摆在显眼的位置，保准头一个月就能开门红！”
钟泠听着她畅想未来的豪言壮语，心里头也跟着热乎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第一批药材的进货单子。
到了周六傍晚，贺铮终于跑完邻省的长途差事回到了四九城。
他刚把绿皮大解放停进货运站的车库，连晚饭都没在食堂吃，就忙着洗澡换了干净衣裳，就骑着借来的旧自行车直奔医科大。
钟泠早算准了他回来的日子，下午一放学就站在校门口的报刊亭旁边等着。
秋风吹得报刊亭上挂着的画报哗哗作响，钟泠拢了拢风衣领口，就瞧见远处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逆着夕阳蹬着车赶了过来。
原本跟座铁塔似的汉子，把辆二八大杠骑出了小巧玩具的架势，钟泠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车轮在马路牙子边擦出一声轻响，贺铮长腿一迈支住车子，大步走到她跟前，粗糙的大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挂在自己肩头。
“等久了吧？”他嗓音沙哑，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上，有些心疼，“回来的时候在津门地界赶上修路，绕了二十里地的土道，耽搁了点工夫。”
钟泠仰起脸，目光越过他滚了一圈的喉结，落在了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上。
她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尚未散尽的一抹倦色，像是心里头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事儿。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抬起手，替他轻轻拍了拍工装外套肩膀上落着的灰土，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衣领。
“没等多久，我也刚下课没一会儿。”她嘴上这么说着，脚底下却悄悄挪了挪站得有些发麻的小腿，仰头冲他笑，“走吧，今天不吃学校食堂了，我带你去东四那边吃卤煮火烧，顺便……带你瞧个好东西。”
她眼底亮晶晶的，盛满了迫不及待想跟他分享的欢喜。
贺铮垂眸看着她。他这几天在路上跑车，方向盘握久了，脑子里偶尔还是会闪过陈国栋和方兰那两张欲言又止、透着愧色的脸，胸口总归堵着一口散不去的闷气。
刚才赶过来的路上，他甚至还在想，自己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浊气，会不会冲撞了她。
可这会儿听着她那句藏着拙劣谎言的“刚下课”，再看着身边小姑娘神采飞扬的模样，他心头那点子阴翳竟像被秋阳晒透的薄雾，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他喉结动了一下，没忍住伸手过去，把钟泠微凉的手指整个儿拢进自己滚烫的掌心里攥紧。粗糙的指腹带着薄茧，有些贪恋地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
“好。”他低低应了一声，大掌攥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这唯一能让他踏实下来的暖意揉进骨血里，“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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