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听着赵狗子的话，陆铮眼底的血色瞬间炸开。

骇人的煞气从他身上轰然腾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攥紧的拳头发出“咯咯”的骨节脆响，手背上虬龙般的青筋一根根坟起，狰狞可怖。

他眼神死死锁住赵狗子，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活气。

赵狗子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后背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在椅子里挪动，发出吱呀一声。

但随即，赵狗子又猛地挺直了腰杆，粗短的脖子一梗，鼻孔朝天。

怕什么！

这里是砖窑厂！

他就不信，陆铮敢在这里把他怎么样！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桌上的茶杯冒着白烟，茶水已经凉了大半。

窗外，砖窑的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沉闷又悠远。

怀里的岁岁感觉到了舅舅身体的变化，那原本温暖宽阔的胸膛此刻绷得像一块铁板，又硬又冷。

一股让她害怕的气息笼罩着她。

岁岁的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陆铮胸口的衣襟，细嫩的指尖抠着粗布的纹路。

小小的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将脑袋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呜咽。

这声细微的动静，像一瓢冰水，兜头浇在了陆铮冲天的怒火上。

他浑身一僵，那股几乎要吞噬理智的暴戾杀意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陆铮猛地垂下眼帘，他看到了岁岁那张惊惶不安的小脸。

小家伙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眼睫毛湿漉漉的，像两把被雨打湿的刷子。

小嘴巴紧紧抿着，嘴角向下撇着，写满了恐惧。

她正仰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瞳孔里映着他暴怒的轮廓。

陆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涩。

他不能吓到岁岁。

绝不能。

他不能让岁岁看见自己动手打人的样子，更不能让她看见血。

想到这里，他周身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缓下来，紧攥的拳头也微微松开。

喉结上下滑动，陆铮深吸一口气，像是将那股浊气尽数吞咽。

他再次抬眼看向赵狗子时，眼底那骇人的血色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是一种彻底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漠视。

仿佛眼前的赵狗子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块石头，一团空气，一个无足轻重的垃圾。

赵狗子对上陆铮的眼神，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毛。

那眼神冷得像冰锥，从头到脚把他扎了个透。

陆铮一言不发，抱着岁岁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的背影笔直，像一颗松树，又像一座大山。

赵狗子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陆铮会暴怒，会动手，甚至会求饶，却唯独没想过他会这样直接走掉。

这算什么？

认怂了？

看着陆铮那挺拔决绝的背影，赵狗子感觉自己像是卯足了劲打出一拳，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他“嚯”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脚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他冲着陆铮的背影破口大骂。

“陆铮，你个孬种！”

“有钱了不起啊？老子就是不卖给你！”

赵狗子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唾沫星子乱飞。

他骂得越来越起劲，嗓门越来越大，仿佛要将心头的憋闷全部吼出来。

他追到门口，将嘴里的瓜子壳狠狠吐在地上，壳屑飞溅。

“呸！”

“呵！”

一声极其刺耳的、充满了胜利者姿态的狂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陆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即将走出办公楼的大门。

赵狗子心里的邪火烧得更旺，他把手拢在嘴边，像个扩音器。

“我告诉你陆铮！”

“只要老子在这砖窑厂待一天，你家那破茅草屋就别想换上一块新砖！”

“你就跟你那扫把星外甥女等着被房梁砸死吧！”

恶毒的诅咒追着陆铮的脚步，缠绕在他的耳边。

陆铮的脊背僵了一下，肌肉绷紧，呼吸一滞，但他随即又恢复了平稳，步伐没有丝毫凌乱。

他抱着岁岁，一步一步走出了办公楼。

外面的冷风迎面吹来，带着泥土和煤灰的味道，混杂着砖窑特有的焦灼气味。

陆铮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胸口那团郁结的火气，也随着这口冷气消散了大半。

跟赵狗子这种小人动手，除了出一口恶气，没有任何用处。

反而会把事情闹大，耽误买砖的正事。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心里明镜似的，赵狗子不过是只看门狗，替人办事。

想要砖，就必须绕开这条看门狗，直接去找这里真正能拍板做主的人。

红砖窑厂的一把手——厂长赵海。

陆铮抱着岁岁，目光在热火朝天的工地上扫视。

工地上，运砖车隆隆作响，工人们汗流浃背，泥浆飞溅。

他很快锁定了一个正在指挥装车的工头，那人穿着蓝色工作服，袖子高高挽起，露着黝黑的胳膊。

陆铮大步走了过去。他走到工头身边，语气平静。

“同志，问一下，你们赵厂长在哪？”

那工头正忙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流。

他抬头看了一眼陆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厂长？在后面大办公楼开会呢，今儿一上午谁也不见！”

工头说着，手里的鞭子往运砖车上狠狠一甩，发出一声脆响。

“愣着干什么！都给我把劲使出来！”

说完，他便扭头继续去吼那些干活的工人了。

陆铮的眉头微微皱起。

开会？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小楼。

那小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厂区一角，红砖墙面显得有些陈旧。

那就是厂里唯一的大办公楼，门口还站着两个不认识的人，穿着灰色制服。

他们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双手背在身后，像两尊石像。

硬闯肯定不行。

陆铮抱着岁岁走到一旁的台阶处，台阶由几块磨平的青石板构成，边缘有些破损。

他仔细看了看，挑了一块被太阳晒得最暖和的石阶，把岁岁轻轻放了下来，让她稳稳坐好。

小家伙还惊魂未定，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陆铮蹲下身，伸出粗粝的大手，极其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岁岁乖，不怕。”

“舅舅今天就算把这砖窑厂翻个底朝天，也绝对把建新房的砖给你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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