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砖窑里的恶犬

天边泛起鱼肚白。

陆铮抱着岁岁，踏着晨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三千块。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地滚，每一次都掀起滔天巨浪。

他低头看怀里。

岁岁睡得正香，小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扯了扯自己的破棉袄，把小家伙裹得更严实。

风从领口灌进来，冷得像刀子，可他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盖房。

盖一座全村最结实、最敞亮的大瓦房。

要用青砖砌墙，红瓦铺顶。

屋里要盘一个大大的火炕，冬天烧得暖烘烘，岁岁再也不会冻得小脸发紫。

还要打一套崭新的木头家具，给岁岁一张自己的小床，床上铺上厚厚的棉花褥子。

院子要用高高的砖墙围起来，谁也别想再踏进他家一步，谁也别想再欺负他的岁岁。

这些念头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满了他的脑子。

他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恨不得一步就跨回村尾那间破茅屋。

终于，熟悉的村口大槐树出现在眼前。

陆铮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家。

那扇破旧的木门在晨光里歪歪斜斜地立着，看着比他走的时候更加破败。

“吱呀——”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尘土和朽木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光线很暗。

陆铮把岁岁小心翼翼地放到那张唯一的破木板床上，给她盖好小被子。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这一看，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了。

屋顶好像比之前矮了一些。

一缕晨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正好落在那根最粗的承重木梁上。

木梁的正中间，一道狰狞的裂缝从上到下，几乎将整根木头劈开。

陆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一块巴掌大的树皮就带着朽烂的木屑掉了下来。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头顶传来。

陆铮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他僵在原地，能清晰地听见那根主梁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昨夜的风雨成了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哗啦……”

又一小片混着干草的泥块从房顶掉落，砸在他脚边，摔得粉碎。

这间破屋子已经撑不住了，随时都可能塌下来。

一想到熟睡的岁岁就躺在这片危墙之下，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攥住了陆铮的心脏。

他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冲到床边，一把抱起还在梦里的岁岁，用棉被将她整个裹住。

然后他转身，抓起那个沉甸甸的麻袋狠狠甩在自己背上，大步冲出了屋子。

门外的冷风吹在脸上，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等不了了。

一天都不能再等。

必须马上买砖，马上动工！

陆铮没有回家，直接抱着岁岁，背着钱，朝着村东头的大队红砖窑厂大步走去。

红砖窑厂里热火朝天。

高高的烟囱正冒着黑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土的味道。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喊着号子，推着独轮车，来来回回地运送砖坯。

陆铮目不斜视，直接穿过忙碌的场地，找到了挂着“销售处”牌子的小平房。

他推门进去。

屋里很小，只摆着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和两把椅子。

一个瘦猴似的男人正四仰八叉地靠在椅子上，两条腿高高地翘在桌子上。

他嘴里嗑着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听到开门声，男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干啥的？”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陆铮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把这个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油腻的头发，蜡黄的脸，一双滴溜溜乱转的三角眼，透着一股子市井混混的无赖气。

这人他认识。

赵狗子。

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闲，是陆大强老婆娘家的一个远房侄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铮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他压下心里的厌恶，沉声开口。

“我来买砖。”

赵狗子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当他看清来人是陆铮时，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他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

那双贼眉鼠眼的眼睛把陆铮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怀里抱着的岁岁身上。

“哟，我当是谁呢。”

赵狗子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这不是咱们村的‘恶霸’陆铮吗？”

“怎么，发财了？想盖房子了？”

他的语气阴阳怪气，充满了挑衅。

村里早就传遍了，说陆铮最近的日子里挣了不少钱，陆大强一家更是恨得牙痒痒，在家里骂了好几天。

赵狗子作为他们的亲戚，自然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陆铮面无表情，不想跟他废话。

“红砖多少钱一块？”

“我要三千块。”

赵狗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你说啥？三千块？”

“陆铮，你睡醒了没有？你知道三千块砖是什么概念吗？”

他拿起桌上的一本账本，用手指在上面“啪啪”地敲着。

“看见没？这上面记的都是县里工厂、供销社这些大单位订的货。”

“人家一要就是几万块，还得排队等着。”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开口要三千块？”

陆铮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有钱。”

他说着，把背上的麻袋解下来，“砰”的一声放在了办公桌上。

沉闷的声响让赵狗子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陆铮拉开麻袋的口子，露出里面一捆一捆崭新的“大团结”。

那刺眼的红色让赵狗子瞬间直了眼，他死死盯着那些钱，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这么多钱！

这小子真发大财了！

嫉妒的火焰在他心里疯狂燃烧。

一想到陆大强两口子因为陆铮连结婚的床都卖了，他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陆铮舒坦了！

赵狗子眼里的贪婪很快被恶毒所取代，他重新靠回椅子上，又翘起了二郎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

“有钱？”

他冷笑一声，朝着地上“呸”地吐出一口瓜子皮。

“有钱了不起啊？”

“我告诉你，今天这砖，不卖！”

陆铮的拳头瞬间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说什么？”

赵狗子看着他那副想杀人的模样，心里反而更痛快了。

他知道陆铮能打，但他现在是砖窑厂的管理员，是吃公家饭的。

陆铮敢在这里动手，那就是跟整个大队作对！

他有恃无恐。

“我说，砖窑里的红砖早就被大单位订光了，半块砖都不会卖给你。”

赵狗子伸出一根手指，满脸狞笑。

“陆铮，今天就算你搬一座金山来也没用，你就等着你那破茅房把你压成肉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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