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海里有大鱼鱼吗

老支书的广播声在村里飘荡，余音还未散尽。

陆铮劈柴的斧子停在半空。

风变了。

不再是冬天那种刮骨头的干冷。

现在的风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咸味儿，顺着院墙的豁口钻进来扑在脸上。

冰凉，但不刺人。

院角的积雪化了一层，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

屋檐上的冰溜子“滴答”一声，掉下一颗水珠，在地上砸出个小小的水印。

陆铮侧耳细听，村东头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阵“咔嚓”的轻响。

声音很远，很闷。

村里人听不见，但陆铮听见了。

那是碧波海湾边缘的厚冰层正在开裂。

春天要来了。

他丢下斧头，转身大步走进茅屋。

屋里土炕的热乎气还没散干净，岁岁裹着小被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嘟着，像个熟透的红苹果。

黑子卧在炕脚，听见动静，只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趴了回去。

陆铮的动作放得很轻。

他走到屋子最里头的杂物堆，蹲下身，在一堆烂木头里翻找。

很快，他拖出来一个破了边的竹篓，又拽出几张缠成一团的破渔网。

竹篓底部有个大洞，渔网更是糟心，东一个窟窿西一个口子，还打了好几个死结。

但陆铮没嫌弃。

他把东西拖到门口，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天光，一屁股坐在低矮的门槛上。

晨光熹微，给他结实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把乱糟糟的渔网摊在膝盖上，从腰间摸出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

手起刀落，“唰唰”几下就把那几个解不开的死结给割掉了。

接着，他从杂物堆里又找出一小捆搓好的麻绳，还有一个磨得光滑的旧木梭。

他那双布满老茧、青筋虬结的大手握惯了斧头和砍刀，此刻却捻起细细的麻线，动作熟练地穿进木梭的孔里。

没有丝毫的笨拙。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眼神专注，木梭在他指间灵活地翻飞，穿过一个又一个网眼。

打结，收紧，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半晌后，屋里突然传来细细索索的动静，是岁岁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土炕上慢吞吞地爬起来。

过年时舅舅给做的那身小红棉袄就放在枕头边，她学着舅舅的样子，吭哧吭哧地自己往身上套。

棉袄厚实，她的胳膊又短又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两只小手从袖口里伸出来。

她自己下了地，蹬上小棉鞋，哒哒哒地跑到门口。

“舅舅。”

小奶音软软糯糯的。

陆铮手上的动作没停，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岁岁也不闹，看舅舅在忙，就自己跑去墙角，把她那个专属小板凳给搬了过来。

她把小板凳放在陆铮脚边，乖乖坐好。

小小的身子穿着崭新的红棉袄，衬得小脸愈发白嫩，像个画报上的福娃娃，圆滚滚的，可爱得紧。

她学着陆铮的样子，也把下巴绷得紧紧的，一双乌黑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舅舅手里的渔网。

她看不懂，但她知道，舅舅在做很要紧的事情。

很快，陆铮手里的麻绳用完了，他刚想把木梭放下，去拿新的麻绳。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就伸了过来，把那捆剩下的麻绳举到他面前。

“舅舅，线线。”

陆铮垂下眼。

小小的娃儿仰着脸，眼神认真又期待，仿佛能帮上舅舅的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心口那块最硬的地方瞬间就软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没有接麻绳，而是轻轻揉了揉岁岁头顶柔软的胎毛。

“乖。”

说完后，他才重新拿起麻绳，继续修补。

岁岁得到夸奖，高兴得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

她把小板凳往前挪了挪，离舅舅更近了。

一人高大如山，一人小巧如兔，一个专注修补，一个乖巧陪伴。

门槛上，晨光拉长了两道影子，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

冬日求生的紧绷和疲惫仿佛都在这无声的陪伴里被彻底抚平了。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破洞被补上了。

陆铮扯了扯渔网，非常结实。

他又拿起那个破竹篓，从杂物堆里找了几根柔韧的藤条，三两下就把底部的破洞给编补结实了。

渔具，齐活了！

陆铮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挡住了门口的光，他把修好的渔网和竹篓放在一边，转身走进屋。

他把炕上那件最厚实、满是补丁的旧披风拿了过来。

“岁岁，过来。”

岁岁立马从板凳上蹦下来，张开小手跑到他跟前。

陆铮蹲下身，用那件宽大的披风把岁岁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小小的“粽子”放进了身后那个大背篓里。

又站起身，单手把背篓甩到背上。

背篓很深，岁岁坐在里面，小脑袋刚好能从边缘探出来。

陆铮大步流星地朝着院外走去，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初春的空气清冽，带着一丝泥土融化的腥甜。

岁岁趴在背篓边缘，小鼻子冻得有点红，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刚刚苏醒的世界。

她看见光秃秃的树枝上好像冒出了一点点看不清的绿芽芽。

她还听见了远处海湾传来的、更加清晰的冰裂声。

“舅舅。”

她用被风吹得有些含糊的小奶音软糯糯地问道。

“海里有大鱼鱼跟岁岁玩吗？”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645/5493104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