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陆峥和岁岁的第一个除夕夜
时间飞逝，一晃就到了除夕夜，天彻底黑透了。
屋外，呼啸了一整个冬天的暴风雪终于扯着嗓子喊出了最后一口气，然后疲软地消停下来。
厚厚的积雪盖住了整个杏花村，把所有的声音都吞了进去。
世界安静得吓人。
陆铮家的破茅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土炕被烧得滚烫，岁岁热得小脸通红，只穿着一件里衣在炕上爬来爬去。
黑子趴在炕沿底下，尾巴惬意地扫着地上的干草。
陆铮花了大价钱换来的煤油灯点亮着，昏黄的光晕将小小的屋子照得暖意融融。
他是个糙汉，不懂什么叫装点。
但他记得村里过年，家家户户都要贴红纸。
他便学着样子，用换来的红纸剪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窗花，又笨手笨脚地糊了个小灯笼，挂在了屋檐下。
风一吹，那团小小的红光就在雪地里轻轻摇曳，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就是他们的年。
陆铮把那块最大、最肥的野猪后臀肉拿了出来，“当当当”地在案板上剁着。
刀法沉稳，力道十足。
肥瘦相间的猪肉很快被剁成了细腻的肉糜。
他又往里打了两个鸡蛋，放足了盐，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
肉馅儿在盆里发出黏腻好听的声响，浓郁的肉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屋子。
岁岁趴在炕沿上，小鼻子使劲地嗅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舅舅，香……”
陆铮回头看她，嘴角咧开一个粗犷的笑。
“香就对了，今晚管够。”
他把剁好的肉馅端到炕桌上，又把那袋金贵的富强粉倒进盆里。
温水和面，揉搓，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
陆铮手大，擀出来的饺子皮又大又圆。
他拿起一张皮，用筷子满满地挑上一大坨纯肉馅，两手一捏，一个肚子滚圆的大饺子就成了。
岁岁也学着他的样子伸出小手，抓起一张饺子皮。
她力气小，手指头也短短的，根本捏不拢。
肉馅从这边挤出来，又从那边冒出去，小脸上沾满了白色的面粉，像一只偷吃的小花猫。
陆铮看着她那滑稽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包的是个啥？”
岁岁举起手里那个奇形怪状、露着肉馅的“面疙瘩”，一点也不气馁。
“岁岁，包的，肉肉！”
“行，岁岁包的也是肉肉。”
陆铮笑着把她那个“杰作”也放进了盖帘里。
舅甥俩一个包得快，一个玩得欢，很快，炕桌上就摆满了白白胖胖的饺子。
锅里的水烧得滚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陆铮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用勺子背轻轻推动。
白胖的饺子在滚水里上下翻腾，像一群快活的小鱼。
很快，浓郁的肉香混着面香就从锅里飘了出来，比刚才的生肉馅还要霸道百倍。
饺子煮好了，陆铮捞了满满两大碗。
一碗放在岁岁面前，一碗是自己的。
他仔细地把岁岁碗里的每一个饺子都用勺子分成两半，又吹了又吹，确定不烫了才推到她面前。
“吃吧。”
岁岁拿起自己的小勺子，舀起半个饺子，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唔！”
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没有一点杂菜，就是最纯粹、最原始的肉香！
鲜美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岁岁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两只小脚丫在炕上有节奏地晃悠着。
“舅舅，好次！”
她含糊不清地喊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像一只屯食的小仓鼠。
陆铮看着她这副满足的模样，心口涨得满满的。
他拿起筷子，也夹起一个饺子。
这或许是他这二十年多来吃过的最香的一顿年夜饭。
一大盆饺子被舅甥俩吃得干干净净。
岁岁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
陆铮收拾完碗筷，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叠得方方正正的小包。
他把红纸包塞进岁岁软乎乎的小手里，声音低沉又郑重。
“岁岁，压岁钱。”
岁岁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纸包。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红色的，很好看。
她咧开嘴，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小月牙。
“谢，舅舅！”
她紧紧攥着那个红包，像是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小小的身子扑进陆铮结实又温暖的怀里，用脸颊蹭着他粗糙的衣料。
“舅舅最好了！”
软软糯糯的声音像一颗糖，瞬间融化在了陆铮的心里。
这个年，圆满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
肆虐的暴风雪留下的积雪在初升的太阳下开始融化，屋檐上挂着的冰溜子“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水。
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杏花村终于有了一丝苏醒的迹象。
村头的大喇叭突然“刺啦”一声响了。
歇了好几个月的广播又传出了老支书顾建国那熟悉的声音。
“喂喂！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
广播里，顾建国先是照例讲了几句过年的吉祥话，然后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有些严肃。
“……今年雪大，大伙儿日子都难。开春了，地里的活儿也还没到时候。队里经过研究决定，本着自力更生的原则，暂时允许社员们……个人，到海湾外围，搞点……副业嘛。”
老支书的话说得有些含糊，有些词用得也很隐晦。
但“海湾外围”和“个人搞副业”这几个字还是像石头一样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陆铮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广播，手里的斧子顿住了。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过低矮的院墙，望向了村子东头。
在那片被雪覆盖的荒滩之外就是广阔无垠、深不见底的碧波海湾。
春天就要来了。
那片神秘莫测的海洋里藏着数不清的秘密和财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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